第404章

他们还是来了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像很多只锤子在敲铁皮。

骂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。

然后,一个声音切开了所有嘈杂:

“文浩。”

他脊背一僵。

“躲这儿有用吗?”

陈天霸的声音。

太熟了,熟到能听出里面那点笑,冷的。

半年前那场争吵突然撞回脑子里—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,他说“生意不能永远见不得光”,陈天霸把茶杯掼在桌上,“断了财路,兄弟们都喝西北风?”

后来事情就变了。

账目出问题,谣言像霉菌一样长出来,说他手不干净。

他走的那天,没人送。

“非要这样?”

他从机器后面走出来,衣服还在滴水,“当年一起拼过来的。”

陈天霸站在二十步外,身后人影绰绰。

雨从破屋顶漏下来,滴在铁皮上,一声,又一声。

“就是拼过,”

陈天霸说,“才知道什么时候该断。”

风从没了玻璃的窗户灌进来,带着雨水的腥气。

他慢慢抬起手,不是去摸腰后的东西,而是抹了把脸。

水很冷。

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刺穿。

刘文浩左臂的旧伤在湿冷中重新裂开,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
他拐进巷子深处时,衬衫已经湿透,布料紧贴着脊背,分不清是汗还是雨。

身后引擎的咆哮越来越近。

他猛地停步,转身踹向墙边锈蚀的煤气罐。

铁罐在积水路面翻滚,撞上第一辆冲来的摩托。

的气浪掀得他踉跄两步,耳鸣嗡嗡作响。

他没回头,继续往前跑。

东星这次派来的都是硬手,尤其那个新出头的阿虎——传闻在境外打过生死擂,出手不留活口。

第三个岔口,雨水糊住了视线。

他抹了把脸,看见巷口停着辆旧面包车,门虚掩,钥匙插在锁孔里。

他冲进驾驶座,拧钥匙。

引擎咳嗽几声才发动。

后视镜里,三辆摩托冲破烟幕,领头那个戴红盔的举起 ,刃口在雨里泛着冷光。

面包车蹿了出去。

挡风玻璃上水流如瀑,他得前倾身子才能看清路。

副驾车窗炸开。

玻璃碴溅到脸上时,他瞥见阿虎的摩托几乎与车门平行,那人手里的铁棍正抡起第二下。

他猛打方向。

金属刮擦的尖啸里,摩托被挤向路边的消防栓。

阿虎在最后一瞬跳车,后面那辆却结结实实撞上石墩,人和车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砸落。

十字路口红灯刺眼。

横向车流开始移动,他没减速。

货柜车的喇叭几乎刺破耳膜,后视镜被刮飞的瞬间,身后传来更剧烈的撞击——至少两辆追兵没能刹住。

还剩一辆。

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。

后视镜里,最后一辆摩托紧咬不放。

骑手摘了头盔,露出脸上那道疤——陈天霸身边最疯的那个,传闻曾把人活活钉进木箱。

山路变窄,底盘刮蹭石块的声响令人牙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