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抬起另一只手,探向凤临披散在肩后的长发。他的发质很好,顺滑,微凉,像上好的丝绸。她小心翼翼地,也捻起一小缕,尽量不引起他注意。

然后,她把两缕头发并在一起。

月光很亮,她能看清自己那缕是深棕色,带着点自然卷;凤临那缕是纯粹的金色,笔直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两缕头发绞在一起,颜色对比鲜明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
她捏着发梢,笨拙地打了个结。

不是复杂的结,就是最简单的、死结。她怕打松了会散,手上用了点力,勒得指腹发白。结打好了,两缕头发牢牢系在一起,成了个小小的疙瘩。

做完这些,她松开手,让那系在一起的发绺自然垂落,混在两人披散的发间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
她不知道这凡间流传的“结发”祝福术到底有没有用。也许只是痴心妄想,也许真的能带来一点虚无缥缈的运气。

但她就是想这么做。

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,明知无用,也要紧紧攥住。

凤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,但他没动,也没问。只是揽着她肩膀的手臂,又收紧了些。

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,依偎着,看星河缓慢流转,看月亮慢慢爬升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营地传来隐约的梆子声——三更了。

凤临松开手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。

“嗯。”星澜直起身,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。

两人从巨石上下来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气死风灯再次亮起,暖黄的光晕照亮脚下崎岖的小径。谁也没说话,只听见脚步声,和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。

快到营地时,星澜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凤临。”她叫住他。

凤临回过头,灯光映着他半边脸,明暗交错。

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星澜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地说,“一定会。”

凤临看了她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只有一个字,却重如千钧。

回到营地时,大部分帐篷的灯火已经熄了,只有值夜的凤翎卫还在安静地巡逻。墨渊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,闭着眼,像是从未离开过。周老的藤椅空了,人大概已经休息。

赤璃的帐篷还亮着光,帘子掀开一角,她盘腿坐在里面,面前摊着几枚骨片,正低头摆弄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见是星澜和凤临,咧嘴笑了笑,挥挥手,又低下头去忙了。

星澜和凤临回到木屋前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凤临说。

“你也是。”星澜点头。

两人在门口分开,各自进了屋。

星澜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屋里没点灯,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朦朦胧胧地照亮方寸之地。她摸到床边坐下,脱了鞋,和衣躺下。

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,软软的,裹着她。

她睁着眼,看着头顶的黑暗,脑子里很空,又好像塞满了东西。凤临的话,星空,那个拥抱,还有系在一起的两缕头发……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闭上眼睛。

睡觉。

明天要早起。

明天,就要出发了。

窗外,月色正好。

星河无声流淌,照着这片即将再次陷入沉睡的山谷,也照着那些或醒或睡的人。

这一夜,有人辗转难眠,有人安然入梦。

但无论怎样,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,他们都将在同一艘船上,驶向同一个未知的目的地。

去搏一个未来。

或者,葬身于永恒的虚无。

夜深了。

万籁俱寂。

只有风,依旧温柔地吹着,拂过草尖,拂过树梢,拂过那块曾承载过短暂温存的巨石,然后向着更远的夜空,悠悠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