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青岚镇外那座破庙,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蜷缩在角落、气息奄奄的凤临。那时候他看见星空,心里在想什么?是恨?是悔?还是……和她此刻一样,觉得能活着看一眼,就很好了?

她不由自主地,往凤临身边挪了挪。

肩膀轻轻挨上他的胳膊。

凤临没动,也没躲。

两人就这么挨着,坐在月光下的巨石上,望着头顶流淌的星河。风轻轻吹过,带来远处营地隐约的人声,还有近处草丛里蟋蟀断断续续的鸣叫。

“凤临。”星澜叫了一声,声音很小。

“嗯?”

“你怕吗?”

问完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这话白天她在木屋里问过,他答了。可此刻,在这星空下,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宁静里,她又问了出来。好像白天那个答案不够,她还想再听一次。

凤临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星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缓缓开口。

“怕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沉沉的,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,“怕你出事。”

星澜鼻子一酸。

她以为他会说怕死,怕失败,怕回不来。

可他怕的是她出事。

“我也怕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把那股酸意压下去,声音有点闷,“怕救不了你。”

这是实话。这些日子,支撑她走下去的,就是那个念头——找到混沌青莲,救凤临。可越是临近出发,这个念头就越沉,沉得像块石头,压在心口。她怕自己不够强,怕自己运气不好,怕自己……做不到。

凤临侧过头,看着她。

月光落在他眼里,让那双金眸显得格外清亮,像两泓映着星光的深潭。

“澜儿,”他说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,“这一路走到现在,我已经赚了。”

星澜怔怔地看着他。

“在破庙那天,我本来该死了。”凤临继续说,目光又转回星空,像是在对星星说,“重伤,本源溃散,神魂濒灭。是那道婚书,是你把我捡回去,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了条命回来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后来,教你修炼,看你一点一点变强,从练气到筑基,再到金丹,元婴……像看一棵小苗,慢慢抽枝长叶,开出花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星澜从未听过的情绪,柔软得不可思议,“再后来,去混沌海,你为我拼命,为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架,明明自己怕得要死,还挡在我前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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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轻笑了一下,很短促,像一声叹息。

“这些日子,是我这万年来,活得最像‘活着’的日子。”他说,“会疼,会累,会担心,会生气……也会笑。”

他转过头,再次看向星澜,眼神深邃,像要把她吸进去。

“所以,就算明天我们走进归墟,再也出不来,”他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,很清晰,“能与你同行至此,我已无憾。”

星河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
风停了,虫鸣停了,连远处营地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。

天地间,只剩下他这句话,沉甸甸地,落在星澜心上。

不是情话,没有华丽的辞藻,甚至算不上多动听。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,像一把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打开了她心里某道一直紧锁的门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

她拼命眨眼,想把泪水憋回去,可越眨越多,视线模糊成一片。她低下头,不想让凤临看见,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。

一只手伸过来,温暖,干燥,带着薄茧的指腹,轻轻擦过她的眼角。

“哭什么。”凤临的声音就在耳边,很近,带着无奈,还有一丝极淡的纵容。

“没哭。”星澜嘴硬,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凤临没再说话,只是手臂伸过来,揽住她的肩膀,稍稍用力,把她带进怀里。

星澜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,顺从地把脸埋进他肩窝。他的衣服上有干净的味道,像晒过的阳光,混着一点极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。他的心跳很稳,一下,一下,透过胸腔传来,震着她的耳膜。

这个拥抱不紧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像一道堤坝,挡在她和所有恐惧、不安之间。

星澜慢慢止住眼泪。

她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,听着他的心跳,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。夜风重新开始吹,带着凉意,可被他圈着的地方,暖烘烘的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,悄悄抬起手,摸向自己脑后。

白天梳头时,她特意留了一缕头发没编进去,松松地垂在颈侧。此刻,她摸索着找到那缕头发,用手指捻住,轻轻扯了扯。

有点疼,但能忍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