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4章 罗刹刺客

你骤然转身,目光沉沉、冷冽如霜地锁定皇甫夫人,周身平和气息骤然变得冷冽刺骨。手中长剑虽垂在身侧,剑身却微微震颤,发出细碎凌厉的嗡鸣。

“试探?”

你低声冷笑,声音清亮锐利,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。

“好一个试探!”

你陡然抬高声调,厉声质问道:“夫人!您就是这样,对待一个,一心为你们卖命的人吗?”

清朗凌厉的斥责声在寂静夜空回荡,在场众人无不一怔、心头一凛。方才高声助威的教众瞬间噤声、鸦雀无声,无人敢再随意言语。

皇甫珊脸色骤然发白、身形微退,下意识后退半步,面露惶恐不安。皇甫夫人虽强行维持镇定,脸色却也愈发难看、尴尬至极。

你不给她半分辩解缓和的余地,继续沉声追问:

“若不是杨某,还有几分微末的功夫傍身,今晚,岂不是要冤死在这位姑娘的剑下?”

“我杨某虽然只是一介秀才,但自问加入‘积善堂’以来,兢兢业业、夙兴夜寐,不敢有丝毫懈怠!”

“我为你们整合散乱势力、聚敛充足钱财、谋划长远出路!我将这丰塬县的积善堂打理得井井有条、秩序井然,让你们高枕无忧、坐享其成!”

“我自以为,我付出的这所有心血与努力,足以换来你们最基本的信任!可我没想到,日夜操劳换来的,却是一场随时都可能取我性命的‘试探’!”

“好!好得很!”

两句简短慨叹,道尽满心失望、寒心与嘲讽。当着数百名积善堂底层众人的面,你将心中的委屈、不甘与愤懑尽数“宣泄而出”。

字字恳切、句句扎心,不仅让皇甫夫人与皇甫珊难堪至极、颜面尽失,更深深触动了一众质朴流民的内心。

众人虽然质朴,却深知是非对错,皆听得出来你此番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心中瞬间愤愤不平,尽数为你抱不平。

“杨师爷说得对!凭什么这么对杨师爷!”

“就是!杨师爷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好事,他们竟然还派人来刺杀试探他!”

“这‘积善堂’不公道!不待也罢!杨师爷去哪,我们所有人就跟着去哪!”

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怒吼与议论声接连响起,瞬间牵动了整个积善堂的人心,隐隐出现人心涣散、分堂崩塌的局势。

皇甫夫人与皇甫珊面色愈发凝重难看,二人全然没有料到,你在底层流民心中的威望已然高到这般无可撼动的地步。面对数百双愤怒较真的眼眸,任何解释、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你不再多言争辩,默默收剑入鞘,动作平静淡然,转身缓步走回窑洞。‘’火光映照在你的背影上,透着孤傲决绝、不卑不亢的风骨。

坐回简陋的书桌前,你拿起那本翻得边角卷翘、略显陈旧的《论语集解》,静心翻阅,神色淡然无波,仿佛方才那场凶险激战、当众争执,都与你毫无关联。

你用这般极致淡然的姿态,清晰传递出心力交瘁、心生倦怠、无意再争的态度,彻底占据情理高地。

窑洞之外,皇甫夫人与皇甫珊两两对视,满心焦灼、束手无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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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心知肚明,今日若是不能给你一个圆满诚恳的交代,她们在丰塬县苦心经营的所有基业、积累的人心,都会顷刻间崩塌殆尽。

就在二人手足无措、不知如何收场之际,面有得意之色的女刺客忽然动了身形。

她将短剑随意插回腰间剑鞘,步履坦荡、毫无顾忌地走入窑洞,全然无视你疏离的态度,径直在窑洞里土炕上盘腿落座,姿态随性肆意。

接着,拔出剑身沾染些许尘土的短剑,抬手用衣袖不紧不慢、从容细致地擦拭着冰冷剑身,动作慵懒随意。

“好个杨书生,看不出来你内力浅薄,倒也是个实打实的高手。”

“老娘杀过的江湖剑侠、武道高手,没有一百,也有八十。像你这种内功低微、几乎无内力傍身,剑术却精纯到这般地步的奇人,老娘倒是平生头一次见。”

她语气看似随口夸赞,眼底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、审视与挑衅,依旧没有放下对你的戒备。

你未曾理会她的试探言语,神色淡然,依旧专注于手中书卷,不为所动。

她并不在意你的冷漠疏离,自顾自开口介绍道:

“自我介绍一下,老娘,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韦玉瑶。江湖上,原来的诨号,叫‘欲罗刹’。之前,是合欢宗的……太上长老。”

“欲罗刹”?

听闻这个威震江湖的凶名,你心中微微一动,脑海中瞬间快速闪过你过往与合欢宗各路高手交手的种种过往记忆。

追杀你,而误入刑部衙门、最终伏法的项屠;京城外,殒命于你剑下的顶尖高手竺天乐;被你废掉修为后,死于凌华剑下的嗜血魔女徐秋曳;被你收服、如今坐镇安东府打理食堂的柔骨夫人何美云;被你生擒,进而权力真空,直接引发合欢宗大规模内战、如今执掌新生居安保要务的阴后武悔。

合欢宗现任宗主与六大核心长老,已有五人直接或间接折于你的手中、败于你的算计之下。

剩余两人,其一是败走逃亡、投奔太平道的极乐老人,现在诨号“销魂叟”的华天江;其二便是眼前这位曾经在宗门内战中胜出、随后悄然隐退的欲罗刹韦玉瑶。

你此前便听闻太平道传闻,韦玉瑶胜出合欢宗内战后,便彻底脱离宗门、投身关中某顶尖大势力,自此销声匿迹、无人知晓踪迹。未曾想,她竟一直隐匿于此,暗中蛰伏,还是潘舜依麾下的核心高层之人。

由此足以窥见,韦玉瑶的身份地位、修为权势,远在皇甫夫人之上,今夜这场针对你的实力试探,真正的主事人从来都不是皇甫主仆,而是深藏不露的韦玉瑶。

想通其中所有关节与层层布局,你缓缓放下手中书卷,抬眸第一次正视这位昔日的宗门强敌,语气冰冷平静,却带着几分玩味深意:

“原来是合欢宗的长老,失敬。只是不知,韦长老,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
“难道……也是为了‘试探’杨某的床上本事吗?”

面对韦玉瑶的层层试探与浓烈好奇,你全然没有动怒,反倒淡淡一笑,缓缓起身,身姿挺拔从容,迈步走到盘腿而坐的韦玉瑶身前。

你的身形不算魁梧高大,可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她时,周身悄然铺开的无形气场沉稳厚重,让人无法忽视、心生敬畏。

韦玉瑶满心疑惑、探究不止,抬眸直直迎上你的目光,野性桀骜的眸子毫不退让、针锋相对,静静静待你的后续举动。

你看着她桀骜不服的模样,笑意渐深,目光平静地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,语气清淡从容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:

“韦长老,你的剑法,是不错。凌厉刁钻,颇有火候。”

你先坦然予以肯定,随即话锋骤然一转,精准点出核心症结:“只可惜,你的‘鼎炉’,太差了。”

此话一出,韦玉瑶神色骤然剧变,眼底所有的挑衅与桀骜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。

“鼎炉”是合欢宗及江湖邪修采补功法的隐秘专属术语,寻常江湖武者、文人书生根本无从知晓。

她万万没有想到,一介看似普通的落魄书生,竟能一语道破自己修炼的核心隐秘。

你全然无视她的错愕震惊,继续沉声精准剖析道:

“小生方才与你过招上百回合,能清晰感知你体内的内力流转破绽,你体内元阳驳杂不纯,积弊已久,已经严重阻滞了你功力的精进,桎梏了你的武道上限。”

“你每一次运功发力、催动修为,那些驳杂浑浊的元阳,便会化作无数细小银针,在你的经脉中肆意冲撞、撕裂肌理。”

“你凭借多年苦修积攒的深厚功力,强行将这些杂质压制蛰伏,可治标不治本,长此以往……”

你刻意短暂停顿,目光定定望着她已然僵硬紧绷的面容,清晰有力地道出最终凶险结局:

“若是不能从根源上化解清除,你便只能无休止地采补他人元阳,用来压制体内杂质。如此恶性循环,体内积弊只会越积越多、根深蒂固,最终……你必然走火入魔、气血逆行、经脉崩碎,死于……欲火焚心!”

小主,

你的声音不高、平稳无波,却字字精准、直击要害,彻底戳中韦玉瑶心底深藏多年的最大隐秘与致命隐患。

她被你这番精准论断搞得心神巨震、思绪翻涌。

自修炼【地·血欲神功】以来,功力飞速精进的同时,经脉刺痛、元阳驳杂、内力不稳的隐患便常年伴随其身,她始终误以为是功法固有弊端,只能靠无休止采补强行压制。

可今日,这个困扰她多年、无人看穿、无人能解的陈年顽疾,竟被一个看似平凡柔弱的书生一眼看穿、精准剖析,甚至预判出最终的惨死结局。

无数疑惑、震惊、好奇与忌惮涌上韦玉瑶心头,让她素来桀骜不羁、横行江湖的心底,第一次生出深深的迷茫与忌惮。

但短暂的错愕震惊过后,韦玉瑶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张扬肆意、打破沉寂。

“哈哈哈哈!有意思!真他娘的有意思!”

她笑得肆意张扬、毫无惧色,眼底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,反倒涌上愈发浓烈的好奇、欣赏与探究之心。

“行啊你!小子!看不出来,你不仅剑术高超、对战顶尖,竟然还精通医术,甚至通晓我们合欢宗的独门功法秘辛?老娘真是越来越好奇,你到底是什么来路、什么身份了!”

“别跟老娘扯那些没用的后事!什么欲火焚心、走火入魔,那都是遥遥无期的事!老娘这种刀口舔血、朝不保夕的人,从来不在乎日后祸福!”

“老娘现在,就只想弄明白一件事!”

她伸出一指直直指向你,目光灼灼、执着追问:“你的剑法,为什么会这么厉害?”

“你明明几乎没有动用半点内力,为什么,老娘的每一招每一式,都被你看得清清楚楚、破得干干净净?你…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

看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、执意探寻真相的模样,你再度淡淡轻笑,转身缓步走到床榻边,俯身慢条斯理地收拾被褥,姿态闲适淡然。

窑洞外,一直凝神偷听、不敢插话的皇甫珊终于按捺不住,开口疑惑问道:

“杨先生,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?”

你将被褥整齐卷好抱入怀中,头也不回、语气淡然道:

“今夜天色已晚,这窑洞的窗子,又被韦长老一脚踹得稀烂。这山里的蚊子,实在……影响小生歇息安睡。”

你迈步走出窑洞,途经满脸错愕的三人,对着院中尚未散去的积善堂教众淡淡吩咐:

“都散了吧,没什么好看的了。早点回去歇着,明日,还要开工呢。”

一众流民虽依旧心怀不平,但见你已然发话,便不再逗留,纷纷带着敬佩与惋惜离去。

喧闹的庭院转瞬归于寂静,只余下皇甫夫人、皇甫珊与韦玉瑶三人,各怀心思伫立原地。

三人望着你抱着被褥、头也不回走向竹林深处清修书房的背影,皆是满心费解,心绪纷乱。

你今夜行事,层层递进、步步暗藏深意。

先当众发难,让皇甫夫人主仆二人颜面尽失、陷入被动;再一语道破韦玉瑶的功法隐患,展露惊人本事;最后以一句浅显荒唐的理由拂袖离去,将所有人晾在原地。

无人能看透你的真实心思,分不清你是真的心生倦怠、决意抽身,还是欲擒故纵、另有所图。

这一刻,老谋深算的皇甫夫人、心高气傲的韦玉瑶、满心倾慕的皇甫珊,尽数被你拿捏节奏,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压力。

她们终于真切察觉,你如同一团藏于迷雾中的星火,远观引人探寻,近观却易被灼伤,心思莫测,手段难测,从来都不是她们可以轻易掌控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