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塬县地域规模适中,恰好地处南北交通要道,往来商旅络绎不绝,市井贸易繁华热闹。整座县城之中,又属城南的“聚宝盆”赌场人流量最大、氛围最为喧嚣嘈杂,是打探市井消息的绝佳去处。
你缓步走入赌场之内,混杂着汗味、酒水气息与市井脂粉香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。场内人声鼎沸、喧嚣嘈杂,各类掷骰呼喝、输赢嘶吼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众多赌徒围聚在一张张赌桌四周,有人得势狂喜、放声大呼,有人落败懊悔、捶胸顿足,一张张人脸尽数写满人性的贪婪与躁动的欲望,真实又刺眼。
你寻了一处偏僻安静的角落悠然落座,点上一壶平价粗茶,安静端坐旁观,冷眼审视着这场极尽真实的人间百态。全程不参与任何赌局、不主动与人攀谈交集,只默默观察场内众人神态举止、仔细倾听周遭所有动静。
静坐片刻后,你的目光被不远处一桌肆意闲谈的赌客吸引。几名衣着光鲜、身带戾气的壮汉围坐一桌,一边掷骰赌钱消磨时间,一边高声闲谈杂论,言语直白外放,毫无遮掩。
“听说了吗?最近咱们丰塬县,出了件怪事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一边随手掷出骰子,一边刻意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开口说道。
“什么怪事?”
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立刻连忙追问,眼底满是浓烈的好奇。
“就是城西的那个‘积善堂’啊!”满脸横肉的汉子,继续低声说道,“听说,那个‘积善堂’,最近收留了不少流民,还免费给他们提供食宿,教他们读书识字,甚至还给他们发工钱!”
“还有这种好事?”尖嘴猴腮的汉子满脸诧异,全然不敢相信,“这年头,哪有这么好心无偿助人的人?我看,八成是骗人的幌子!”
“可不是嘛!”旁边一名身形高大的壮汉随即附和开口,“我听说,那个‘积善堂’的堂主,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,长得跟天仙似的!”
“你说,一个年纪轻轻的貌美女子,哪来这么多钱财开办善堂、接济众人?我看,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外室,或者是哪个达官贵人的隐秘情妇!”
“嘿嘿,管她是什么来头呢!”满脸横肉的汉子露出一抹市侩猥琐的笑意,“只要她肯给钱、肯给好处,老子就去投奔她!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,还有美人可看,岂不快哉!”
其余几名壮汉闻言,皆是应声附和,席间响起一阵轻浮戏谑的轻笑。
周遭旁人只当是寻常市井趣谈、闲人调侃,一笑而过,你的心底却瞬间升起浓重的警觉,瞬间捕捉到了异常。
积善堂、年轻女堂主、无偿收留流民、免费供给食宿、开设蒙学教书识字、额外发放工钱……一连串特殊的关键词精准串联,完美契合了邪教势力收拢底层人心、吸纳人手的惯用手段与套路。
你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潜藏在关中的赤珠佛母潘舜依。
此前潘舜依驻守尚州之时,便是一贯以乐善好施、救济贫苦百姓的富商遗孀形象示人,靠着各类小恩小惠收拢海量底层信徒,最擅长利用底层百姓的求生欲望与淳朴心性洗脑控人、壮大势力。
而她麾下留存的千余信徒部曲,也恰好需要这般隐秘的民间据点,用来统筹安置、集中管控。
你心中生出初步猜测,当即缓缓起身,从容迈步走向那几名闲谈的壮汉,打算进一步打探详情。
“几位大哥,小弟初来乍到,对丰塬县的风土人情、地界情况不甚了解。”你拱手温和行礼,态度谦和温润,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,“刚才听几位大哥说起城西的‘积善堂’,小弟颇为好奇,不知几位大哥能否详细告知一二?”
几名壮汉见你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,气质温和儒雅、毫无威慑与威胁,便没有刻意为难。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上下粗略打量你一番,随口打趣问道:
“怎么?你一介书生,也想去投奔那个‘积善堂’讨好处?”
“小弟只是单纯好奇而已。”你浅笑从容应声,“听几位大哥说,那个‘积善堂’的堂主,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,小弟便想去一睹芳容,开开眼界。”
几名壮汉闻言,皆是心领神会,露出几分戏谑笑意,只当你是风流书生。
“哈哈,原来是个爱美风流的书生!”
满脸横肉的汉子抬手随意拍了拍你的肩膀,坦然告知详情:
“告诉你也无妨!那个‘积善堂’,就在城西的废弃破庙里!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,那个‘积善堂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!坊间都传,但凡进去的人,就再也没有出来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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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此话怎讲?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?”
你心头微微有些想笑,顺势追问关键细节。
“我也不清楚内里详情!”满脸横肉的汉子摇了摇头,坦然坦言,“我也是听街边旁人传言所说!反正那个地方邪门得很,处处透着诡异,你要是真想去凑热闹,可得多加小心!”
你礼貌拱手道谢,不再多言,转身径直离开了喧嚣嘈杂的赌场。
结合方才打探到的所有零碎讯息,你心中已然梳理出清晰的判断。
丰塬县城西的这座积善堂,大概率就是潘舜依势力暗中设立的隐秘据点,而坊间传闻中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堂主,极有可能就是隐匿在此的潘舜依本人,或者其亲信。
你当即在心中打定主意,待夜色降临、人声沉寂,便暗中前往探查,一探积善堂的真实虚实,彻底查清其中暗藏的隐秘谋划。
沉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县城,街巷灯火渐次亮起,人流慢慢散去。你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夜行衣,彻底收敛周身所有气息与气场,借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潜入丰塬县城西的破庙片区。
这座荒废已久的破旧庙宇之内,此刻却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,全然没有深夜该有的寂静冷清。你隐于外围的阴暗暗处,屏息凝神、一动不动,细致观察着庙宇之内的一举一动、一景一物,不敢放过丝毫异常。
庙中开阔的院落里,聚集了数百名衣衫褴褛、面色憔悴的流民,众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,享用着温热的饭菜,脸上皆是安稳满足的笑意。
这饭菜虽然简陋,倒也比晋阳归安堂提供的“神粥”要明显丰盛一些,还有咸菜和窝头来果腹。
庙宇正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处简易讲台,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立于台上,正温柔地向下方众人娓娓宣讲教义。
女子面带轻纱、遮掩大半容貌,身姿窈窕纤细、体态优美端庄,嗓音清越柔和、温润动听,单凭曼妙身形与悦耳声线,便足以称得上绝色佳人。
你冷眼旁观、静静审视,心中暗自笃定,此人大概率就是隐匿于此、暗中布局的主事者。
你并未贸然现身、出手探查,依旧隐于暗处耐心蛰伏观望,静待对方露出更多破绽,暴露真实目的。
你倒要好好看一看,潘舜依刻意隐匿此地、伪装行善布道,究竟在暗中谋划何种算计。
你悄然潜藏在庙宇的阴影死角之中,周身气息尽数收敛,与浓稠的暗夜完美融为一体,沉寂无声、毫无破绽。
目光牢牢锁定台上的白衣女子,同时释放出细密绵长的神魂感知,细致探查对方周身流转的内力波动与气机韵律。
这一番极致细致的探查,让你立刻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。
台上的白衣女子刻意端起姿态,营造出高深莫测的神秘氛围,但其真实修为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体内的内力经过特殊遮掩法门刻意伪装,看似飘忽难测、深浅不明,实则根基不深、修为粗浅,仅仅堪堪踏入地阶初期水准。这般修为在寻常江湖武者中已然是小门派宗主的水平,却远远达不到大乘太古门顶尖高层的水准。
更为关键的是,她体内的内力气息驳杂不纯,还裹挟着淡淡的草药味道,气质阴柔却不阴冷诡谲,力道刁钻却无嗜血狠厉,与潘舜依修炼【天·阿弥陀化女身经】常年养成的浑厚内力气息,有着天壤之别、截然不同。
“绝非潘舜依。”
你瞬间在心中下定精准论断,推翻了此前的猜测。
潘舜依身为大乘太古门地位尊崇的赤珠佛母,修为深不可测、底蕴雄厚,绝不可能仅有这般粗浅功底。且她性情张扬妖媚,向来依仗自身绝世容貌与曼妙身姿蛊惑人心,素来不会刻意蒙面遮掩、故作神秘隐忍。
你随即快速转移目光,仔细打量庙中数百名流民的整体状态与神情。
这些流民大多面黄肌瘦、衣衫破旧不堪,眼神茫然懵懂、神色涣散,显然是近期才被收拢聚集的底层普通百姓,尚未经过长期的洗脑驯化,心性散漫自由、忠诚度极低。
这与潘舜依麾下那千余名久经驯化、心性偏执、对其忠心耿耿的核心部曲,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。
诸多疑点层层堆叠,让你心中疑窦丛生,愈发好奇内里真相。
此地绝非潘舜依的核心据点,这名蒙面白衣女子也只是个修为不低的普通坛主或者香主。
那这处刻意伪装行善的积善堂、这名刻意伪装的女堂主,究竟隶属何方势力?
会不会是鲍意迁没有收拢到落雁塬的外门香主?
不惜耗费大量财力收拢流民、假意行善布道,背后真正的核心目的又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