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于勉,你还有何话说?”
于勉身躯剧震,仿若被这声质问惊醒。他抬眸望向上方,眼底满是绝望,良久才嘶哑低语:“臣……无话可说……”
姬凝霜冷然轻哼,转头看向你,凤眸褪去威严,漾起温柔:“爱卿,你意下如何?”
你拱手浅笑,从容作答:“陛下,臣以为,于大学士忠心为国,言辞虽偏激失当,却无大过。可罚俸一年,以示惩戒。”
“新生居臣会继续悉心打理,确保每一笔收益皆用在实处,为天下百姓谋福祉。”
这番处置,看似宽容忍让,实则滴水不漏。既给了于勉与清流阶层台阶,保全朝堂颜面,又彻底守住了新生居的掌控权,昭告天下新政为民的本心。
姬凝霜断然应声:“准奏!”
朝堂死寂,被你一声悠长叹息打破。
叹息声中,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,尽显你深陷朝堂纷争、身心操劳的姿态。
你转身面向姬凝霜,躬身垂首,神色谦恭,带着几分自省之意。
“陛下,”你语声轻缓,落于满堂耳畔,“臣自知才疏学浅,恐难担大任。今日于大学士一番谏言,也让臣幡然自省。”
话音落地,满堂哗然。
原本绝望颓丧的守旧官员,瞬间眼底重燃希冀,面露狂喜。一众中立朝臣错愕不已,全然不解你已然完胜,为何主动示弱退让。
“爱卿!”
龙椅上传来一声急切娇呼,满含慌乱。
姬凝霜骤然起身,龙袍猎猎翻飞,素来沉稳威严的帝王仪态尽数消散,眼底满是失措与焦灼。她死死凝视着你,满心都是生怕你退让放权、抽身离去的惶恐。
“你……你不可!”
她声调微颤,难掩心绪,足见你在她心中,早已是无可替代的支柱。
你抬眸投去一抹安抚目光,依旧以谦恭语调说道:
“臣愿辞去新生居社长之职,专心侍奉陛下。新生居可归入陛下内帑,交由少府慧妃沈璧君打理。”
此言如冷水浇落,瞬间浇灭了守旧官员唯一的一点庆幸。
移交内帑,而非户部!
交由沈璧君打理,而非朝堂士族!
满堂人心尽数了然,沈璧君是你一手提拔的心腹亲信。此番放权,不过是改换名头,新生居的核心掌控权,依旧牢牢握在你手中,士族觊觎之心,彻底落空。
姬凝霜心绪稍缓,却依旧带着几分嗔怨与不舍,静静望着你。
你未曾理会百官各异的神色,继续躬身奏道:
“至于立嗣之事,皇长子年幼,心性未定,才干难测。此刻仓促册立,于君、于国皆无益处,还望陛下三思。”
情理兼备的一席话,轻巧化解了立储这一最敏感的朝堂争端,暂时压下了一众议论。
“至于漠南西域铁路,”你语调陡然铿锵有力,字字坚定,“此乃连通边陲、兼顾民生与军需的百年大计!全线贯通之后,南北物资、边关军需皆可快速转运,利国利民、稳固边防。”
“此关乎边关安全之社稷重器,绝不可因短视流言轻言废止!”
寥寥数语,逐一化解于勉的三项指控。看似主动退让、示弱自省,实则牢牢守住了所有核心权益与战略布局,滴水不漏、全盘掌控。
诸事落定,你才转头看向依旧瘫倒在地的于勉。
转身刹那,你脸上温和谦恭的神色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、锐利如霜的冰冷。
朝堂气氛再度凝固,紧绷到极致。
百官尽数屏息凝神,心知真正的压轴对峙,此刻方才开启。
你缓步走至于勉身前,居高临下静静俯视,仿若看待蝼蚁尘埃,漠然无波。
“于大学士,”你语调平淡,却透着穿透灵魂的寒意,“本宫已然虚心纳谏、从善如流,如今,轮到你回答本宫几个问题了。”
于勉身躯剧烈颤抖,艰难抬眸,眼底只剩彻骨恐惧。
你的第一个问题,沉缓落地,力道千钧:
“户部接收新生居后,升斗小民在供销社里买卖东西的价格,会比现在更公道么?”
于勉唇瓣哆嗦,半句难言。他心底通透,新生居一旦落入户部官僚之手,层层盘剥、加价牟利是必然,百姓绝无半分利好。
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,愈发尖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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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些几文钱、几十文钱就能买到的针头线脑、铁锅铁勺,这些新生居的造物,还会是原价售卖么?”
此问直击核心,戳穿了士族伪善的底色。这群高居庙堂的读书人,素来鄙夷市井微利、不屑民生琐事,一旦掌控民生商贸,只会层层加价、借机牟利,绝不会体恤百姓艰难。
于勉面色由白转青,呼吸艰难,心神濒临溃散。
你抛出最后一问,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执念:
“老百姓将自己辛苦砍伐的竹竿、木材,采摘的山货,拿到供销社兜售,你们户部,会不会比现在收得更贱价?”
这一问,彻底揭露了新生居庇护底层小生产者的本心,也戳穿了朝堂官僚唯利是图、盘剥百姓的本质。
于勉眼神涣散,神志已然不清。
你俯身贴近他耳畔,以二人可闻的低声,抛出最终的致命拷问:
“如果新生居的利润,在你们接手后反而提高了,而职工的待遇,却比现在降低了……敢问于大学士,这多出来的钱,去了哪里?”
“是都……进国库了么?”
“噗——”
于勉身躯骤然抽搐,双眼翻白,一口白沫自嘴角溢出,径直昏死过去,瘫软在地。
他毕生坚守的圣贤道义、修身治国的执念,在你层层递进、直击本质的拷问下,彻底崩塌碎裂、化为虚无。
你直起身形,未曾再看地上人事分毫。
整座人皇殿,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满堂百官,皆以惊惧目光望你。他们心底寒意彻骨,你击溃的从来不止一个于勉,而是整个士族阶层赖以立身、欺世盗名的思想根基。
龙椅之上,姬凝霜已然全然通透。
她彻底读懂了你方才的退让与自省。
这从不是示弱,而是极高明的帝王权术。你借于勉的死谏,借机为满堂朝臣授课,颠覆他们固守的腐朽认知,重塑朝堂的治国理念。
你所思所虑,是皇朝最根本的运行逻辑,是万世安定的根基。
你正在为她、为大周,奠定万世不拔的治国基业。
她凝望着你的背影,心底唯有一个笃定念头:
我的夫君,才是这天下真正的掌舵之人。
昏死的于勉瘫卧金砖,发丝散乱、面色死灰、唇角留白,昔日忠直刚烈的朝堂名臣,此刻形同朽木。
你立在殿中,神色淡然沉静,仿若方才只是随手化解一桩微不足道的纷扰。
你缓缓转头,锐利清冷的目光逐一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百官。眸光所及之处,无人不惧、无人不俯首,心底所有龌龊算计、贪腐私念,皆被尽数看穿,无所遁形。
满殿百官心头震颤,只觉被深邃威压笼罩,浑身紧绷、不敢妄动。
大殿之内,唯余你平稳的呼吸声,与百官压抑急促的喘息声。
“今日,”你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,叩击人心,“本宫的三个问题,诸位带回府邸,好生自省、细细思量。”
百官身躯齐齐一震,心神俱惊。
众人此刻方才醒悟,那三道诛心之问,从来不是只问于勉一人,而是问遍朝堂所有官员!
你语调陡然转冷,警告之意直白凌厉:
“民间收缴的税赋、朝廷下拨的款项,去向何处,诸位心中,比本宫更为清楚。”
一语落地,如惊雷炸响在百官心头。
所有人瞬间明白,朝堂所有藏于账目、田契、官仓之下的贪腐乱象、龌龊勾当,你尽数知晓、洞悉无遗。
无尽恐惧如寒蛇缠心,浸透四肢百骸,百官后背尽数被冷汗浸透,窒息难当。
旋即,你话锋微转,留予众人一线虚妄生机。
“本宫今日未曾当众揭穿,只因乱象尚未伤及社稷根本。”你唇角掠过一抹冷冽弧度,“此事天知地知、你知我知,暂且作罢。”
这般隐忍不发,比直接追责问罪更为可怖。
你让所有心怀贪念、暗藏私弊的官员,日日悬剑在顶、惴惴不安,永远不知追责何时降临,余生皆在惊惧煎熬中度过。
恐惧无声发酵,蔓延整座朝堂。
你望着满堂惨白惊惧的面容,顺势划定底线、严明规矩。
“若有人效仿于勉,妄图觊觎陛下内帑、挪用军国经费,”你眸光沉沉,特意扫过户部尚书谢谦芝,对方身躯骤然一颤、几欲站立不稳,“日后不必再来寻本宫回话。”
“尔等可直接前往少府司,与沈少府对峙分说。”
朝堂众人再度心头一震,惊惧更甚。
你此举,彻底将新生居定性为帝王私产、军国重资,断绝了所有朝臣的觊觎念想。同时将沈璧君推至台前,成为新政与国库私产的守门人,而你隐身幕后,执掌全局、掌控一切。
所有人已然通透,今后朝堂但凡涉及新政、新生居、内帑经费的纷争,皆由沈璧君直面处置,你稳居幕后、一语定乾坤。
诸事既定,你才想起殿中昏死的于勉。
你微微颔首,语调平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:“吴公公,把于大学士送到咸和宫,请太医好生诊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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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未曾低头多看他一眼,只是抬手朝龙台之下侍立的掌印太监吴胜臣轻轻一挥,动作平淡随意,却藏着全然不屑的漠然姿态。
吴胜臣素来察言观色、深谙圣心,一贯谦恭温和的面容上,悄然掠过一丝精明狠厉的神色。他躬身深深一拜,尖细的嗓音清晰响彻肃穆大殿:
“奴婢遵命!”
咸和宫三字落下,满堂百官心神骤然一沉,心底皆是一片冰凉。
咸和宫乃是先帝原来的寝宫,规模宏大,后被女帝赐给你作为你在皇宫的居所,素来是帝后安居休憩的私密之地。将一位官居一品、名望卓着的内阁大学士送入后宫寝殿诊治,而非交由朝堂官署处置,这般处置方式,远超常规礼法,带给众人极强的屈辱感,远比直接定罪惩处更让人惶恐难堪。
众人尚未从这份破格处置的震惊中回过神,你接续说出的话语,更是让满朝文武心生寒意,通体发寒。
“于大学士既然如此关心民生,”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,气场沉敛慑人,“本宫……一会和他,单独聊聊。”
“单独聊聊”四字平平无奇,落在百官耳中,却带着无形的重压与深意。
刹那间,殿中所有官员心绪紧绷、暗自惊惧。众人心中思绪纷乱,纷纷揣测这场私下谈话的真正用意。
有人暗自猜测是锦衣卫的严苛审讯,有人忌惮江湖宗门慑人心神的秘术,更有人担忧这是一场无声无息、彻底颠覆人身与心性的处置。
未知的揣测最是磨人,无形的未知恐惧,远比具象的刑罚更让人畏惧。
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悄然在所有朝臣心底埋下了一颗敬畏的种子。往后朝野上下,无人再敢轻易揣测、挑衅你的底线,这份深埋心底的忌惮,将时刻约束众人的言行举止。
敲定所有处置、稳住朝堂局势后,你从容转身,缓步重回龙台,走向始终静静凝望你的姬凝霜。
姬凝霜静静立在龙椅之侧,方才目睹你全程运筹帷幄、舌战群儒、稳控朝局的模样,心底满是踏实与笃定。
你的沉稳布局、极致智谋与杀伐有度的行事风格,让她彻底安心,也让她愈发确信,有你并肩辅佐,大周江山根基稳固、无惧风雨。
见你缓步走近,她微微抬手,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,主动将掌心递出,任由你牢牢握住。
你掌心温热沉稳,一缕温润精纯的内力顺着二人相握的掌心缓缓渡入她的经脉,舒缓了她方才紧绷的心神与些许乏力,让她迅速恢复了从容姿态。
姬凝霜轻舒一口气,身姿端正坐回龙椅之上,周身迅速铺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,目光清冷扫过阶下一众心神惶惶、失魂落魄的百官,冷声吐出二字:
“退朝!”
清冷威严的嗓音回荡在空旷恢弘的人皇大殿之中,久久不散,为这场跌宕起伏、暗流涌动的朝堂对峙,正式画上了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