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 以乱促谈

她发出一连串银铃般、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娇笑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无双媚术与“智慧”,将大周朝堂最有权势、最神秘的男人玩弄于股掌,进而通过他掌控整个帝国,将天下最优秀的“鼎炉”与资源尽收囊中的美妙前景。这个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荒诞计划,结合了她被你放大到极致的“淫欲”、“贪婪”、“征服欲”以及那点扭曲自以为是的“政治智慧”与“对人性的洞察”,显得既滑稽可笑,又……莫名地、诡异地将她对你的痴迷,与对“男皇后”的贪婪,结合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套她自我逻辑中“完美”的、一石二鸟的“宏图大计”。

小主,

姜聚诚听着自己麾下这四位曾经精明强干、老谋深算、各擅胜场、令他倚为股肱的天师,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,一个主张不惜一切代价研究“奇技淫巧”以对抗“文明碾压”,一个陷入哲学虚无与存在主义怀疑不可自拔,一个叫嚣着立刻全面开战或放弃基业流亡异域,一个则幻想着用美色征服敌国皇后进而掌控朝政、还将两个男人混为一谈、视为收藏品……他只感觉一股混合了暴怒、荒谬、无力、绝望与一丝隐隐恐惧的邪火,从丹田最深处猛然窜起,如同失控的毒龙,直冲顶门,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仿佛有千万只苍蝇在同时振翅!

这他娘的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?!这还是他苦心孤诣经营二百年、筛选培养、赖以争霸天下、图谋不轨的太平道核心高层吗?!这简直就是一群从最恐怖的疯人院里跑出来、病入膏肓的重度患者!那个姓杨的小子,到底对他们施了什么妖法?!难道仅仅是那番惊人之语,配合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,就让他们集体失了智,变得如此疯癫荒唐、不可理喻?!

“够了!!!”

姜聚诚再也无法忍受这精神与理智上的双重酷刑,猛地从云床上暴起,胸膛因极致的怒意与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而剧烈起伏,那袭月白道袍因体内狂暴气息的激荡而无风自动,鼓荡不休,猎猎作响,仿佛要撕裂开来!

他脸色铁青如铁,额头、太阳穴处青筋根根暴跳,如同扭曲的蚯蚓,平日里那仙风道骨、深不可测、一切尽在掌握的至高形象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被逼到悬崖最边缘、理智之弦即将崩断、濒临彻底失控的暴怒老者。他蕴藏着二百多年精纯修为、混合了无边怒火与惊惶的怒吼,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,又如同九天雷霆直接劈落在三清殿巨大的穹顶之下,轰然炸响!

“轰——!!!”

狂暴无匹的音浪,混合着实质般、充满了毁灭性与暴戾气息的精神冲击,如同毁灭性的海啸,以姜聚诚为中心,轰然席卷整个大殿的每一寸空间!那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火苗在这恐怖的音浪与精神风暴中疯狂摇曳、明灭不定,几乎要同时熄灭!梁柱上、穹顶壁画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,簌簌落下,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!地面光滑如镜的黑曜石,似乎都在这怒吼下微微震颤!

那四位正在各自“表演”、沉浸于自己疯狂世界中的天师,被姜聚诚这含怒的、毫无保留的惊天一吼,震得浑身剧颤,气血翻腾!修为最弱、心神又最恍惚、陷入虚无悲观的白骨天师,更是首当其冲,闷哼一声,嘴角无可抑制地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,抱着那根骷髅拐杖,踉踉跄跄向后退了足足两步,才勉强稳住身形,眼中的幽绿魂火都黯淡了几分。冥河天师张大了嘴,脸上那狂热的“技术信徒”表情僵在脸上,呆立当场,仿佛被掐住了脖子。血海天师周身那狂暴的杀气与猩红气浪,为这更恐怖的威压一冲,骤然一滞,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与本能地忌惮,看向状若疯狂的姜聚诚。就连堕欲天师,脸上那勾魂摄魄的媚笑也彻底僵住,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惧,手中碧玉烟杆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柔软的狐皮坐榻上。

整个三清殿,瞬间被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更甚、令人窒息到绝望的死寂所彻底笼罩。只有姜聚诚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、剧烈、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过气来的喘息声,在这空旷、死寂、尘埃飘落的大殿中,孤独而沉重地回荡,每一声,都敲打在幸存者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。

他死死瞪着下方那四个让他恨铁不成钢、又感到深深无力和恐惧、已然“疯了”的手下,胸膛如同鼓风机般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,仿佛下一秒就有实质的火焰要从眼中喷出,将眼前这一切荒诞与疯狂焚烧殆尽!他活了二百多年,历经两朝更迭、江湖风波、阴谋算计,掌控过无数生灵的生死,玩弄过无数人心,却从未有一刻,像现在这般,感到如此的荒谬、无力、愤怒,甚至……一丝对未知与失控的隐隐恐慌。

那个叫杨仪的神秘年轻人,就像一个凭空出现、无法用任何常理揣度的幽灵,一个彻底颠覆所有规则的恐怖变数。他不仅似乎洞悉了太平道最核心、最致命的机密,更用一种几近妖法、鬼神莫测的方式,在谈笑间,就将他最倚重的四大臂助的心智,搅得七零八落,变得疯癫荒唐,不可理喻!这比朝廷百万大军压境,比天下正道群起而攻,更让他感到心悸胆寒!

因为这是从内部、从最根本的“人”的层面,从心智与信念的根基上,发起无声无息却致命无比的瓦解与侵蚀!外在的强敌尚可力敌、智取、周旋,可这种直接从内部催毁核心决策层理智与团结的诡异手段,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、利刃斩入虚空的无力感,更有一种对自身掌控力彻底丧失的冰冷恐慌。

他不能再听这些疯子继续胡言乱语、各自为政、内耗下去了!再听下去,他怕自己这修炼了二百多年、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,也要被这无边的荒谬与混乱彻底拖垮,跟着一起崩溃、疯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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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聚诚猛地闭上眼睛,胸膛依旧剧烈起伏,他深吸了数口气,那气息冰冷刺骨,仿佛带着三清殿深处万载寒冰的寒意。试图以二百多年精纯修为磨练出的强大意志力与心神控制法门,强行压下那翻腾如沸的气血,与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暴戾、愤怒与无力交织的心绪。当他再次缓缓睁开眼时,眼中那失控的、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,已被他强行压回了瞳孔最深处,如同即将喷发又被强行堵塞的火山口,只剩下危险的红光与灼热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的深沉疲惫,一种被逼到绝境、退无可退的无奈,以及一种被逼到墙角后,不得不做出快刀斩乱麻式的决断。

局势,已经彻底失控了。

不仅外部危机迫在眉睫(无论那杨仪所言是真是假,太平道已成朝廷眼中钉、肉中刺,且核心机密可能泄露的事实已难以改变),内部高层,这四大支柱,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混乱、决策瘫痪与近乎癫狂的内耗之中。再这样争论、内讧、各自为政下去,除了加速太平道内部的分裂、士气的崩溃和最终的灭亡,不会有任何其他结果!必须立刻以最强硬、最不容置疑的姿态,收回涣散的权柄,稳住即将崩溃的基本盘,弄清那杨仪带来的、令人窒息的“真相”究竟有几分可信,然后,做出那个可能关乎太平道生死存亡的最终决断!不能再任由这些“精神病”继续胡闹,将这二百年的基业,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!

他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,缓缓坐回那冰冷的紫檀木云床。目光如万载寒冰,扫过下方噤若寒蝉、神色各异的四人,又扫过更远处那些同样被吓得面无人色、低头垂手、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的护法长老。他的声音,不再暴怒如雷,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威严,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:

“传本尊谕令——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地清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,如同最后的审判,带着不容更改、不容置疑的决绝:

“即刻起,以最高等级‘血魂令’,飞鸽传书,星夜疾驰,八百里加急,传檄八方!”

“召集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、艮、坎、乾,八大分坛坛主,及其麾下所有渠帅、大香主,无论身处何地,所司何职,是否在执行任务,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,只带最核心、最忠诚的随从,轻装简从,以最快速度,不惜一切代价,驰返枼州真仙观总坛!”

“沿途各堂口、分舵、香会,需倾尽全力协助,提供一切便利与掩护,确保命令传达与人员返回畅通无阻!敢有延误、阻挠、阴奉阳违者,无论身份,无论功劳,以叛教重罪论处,立杀无赦,诛连亲族!”

他顿了顿,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,缓缓扫过下方那四位心神不宁的天师,一字一句,如同冰珠砸落玉盘,宣布了那个将决定太平道最终命运的时刻:

“下月初一,七月初一,卯时三刻,于本观‘承运坛’,召开‘护法大会’!”

“届时,本尊将与诸位天师、所有坛主、及主要渠帅,共商——应对朝廷围剿、解决内外危局、决定我太平道生死存亡之最终大事!”

“在此之前——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浸透骨髓的寒意与赤裸裸的杀机:

“任何人不经本尊亲手谕令,不得擅离枼州地界!不得擅启战端,挑衅朝廷!不得再私下议论、传播今日那杨仪所言之事!违令者,无论何人,无论何职——杀无赦!诛九族!”

最后“杀无赦!诛九族!”六个字,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,从齿缝里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挤出来的。每一个字,都带着血腥味,带着二百多年枭雄的狠戾,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,更带着一种试图以绝对恐怖,强行镇压一切混乱与背叛的最后挣扎。那冰冷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寒流,瞬间席卷全场,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冰寒刺骨的恐惧。

说完这最后通牒般的命令,他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与精神,那挺直了二百多年的脊背,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。他因疲惫而无力地挥了挥手,连多看众人一眼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,缓缓闭上了眼睛,声音低沉、沙哑、干涩,仿佛瞬间苍老了无数岁:

“都……退下吧。本尊……要一个人……静一静。”

殿中众人,无论是天师还是护法长老,此刻皆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,以最轻的动作、最快的速度,依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仿佛已化为修罗场、令人窒息的三清殿。那四位天师,也各自带着复杂难言、惊魂未定的神色(冥河的迷茫与后怕、白骨的恍惚与萎靡、血海的不甘与焦躁、堕欲的幽怨与算计),默默看了一眼云床上仿佛瞬间老去的姜聚诚,不敢再多言,也相继退去。

宏伟庄严的偌大三清殿,很快便重新变得空旷死寂,只剩下姜聚诚一人,如同被遗弃的朽木,孤零零地坐在那高高的、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紫檀木云床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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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,暮色如血,渐渐浓重,最后一线惨淡的天光,从高高的琉璃窗斜射而入,将他那被拉得极长、扭曲变形的影子,投射在冰冷光滑、倒映着穹顶壁画残影的黑曜石地面上。那影子,不再威严,不再庞大,反而显得格外的孤寂、苍凉、扭曲,甚至……透着一股枭雄末路、日薄西山、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绝望。

香烟,依旧在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,打着旋,试图升向那描绘着诸天神只的穹顶,却终究无力,缓缓散开,最终与殿中的昏暗、尘埃、以及那无声弥漫的绝望,融为一体。

远在枼州城中【秋风会馆】三楼静室的你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你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“蒙顶石花”,将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。清冽微苦的茶味在口中化开,带着回甘,恰如此刻你的心境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,悄然转化为一丝更深邃、更满意的弧度。。

“护法大会?七月初一?姜聚诚啊姜聚诚,你这最后的手段,倒也干脆。” 你放下茶杯,目光投向窗外。

枼州城的灯火,已然次第亮起,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相辉映,勾勒出这座畸形繁荣之城的轮廓。

“召集所有核心力量,企图毕其功于一役,稳住阵脚,统一思想,甚至可能做出某些极端的决定……倒也不失为枭雄末路的果断。只可惜……”

你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。

“你已失了先手,乱了人心,更错估了对手。这场‘护法大会’,恐怕不会如你所愿,成为太平道绝地反击的誓师大会,反而会变成……埋葬你们最后希望的坟墓。”

你很清楚,被你“精神污染”过的四大天师,他们的异常思维短期内难以恢复。在即将到来的大会上,他们那“清奇”的见解,必然会与姜聚诚以及其他尚算清醒的坛主、渠帅发生激烈的冲突。内部的裂痕与混乱,只会进一步加剧。

而更重要的是,你之前埋下的诸多伏笔——粟家的动摇、滇黔各地堂口被神秘清洗带来的恐慌、关于朝廷与飘渺宗的“真相”冲击、以及你最后那句关于“姜家亲戚”的诛心之言——都将在这次大会上,如同潜藏的炸弹,被一一引爆。

“七月初一……还有不到一个月。” 你计算着时间,心中已有计较。“足够我做些准备了。也该给皇帝老婆,还有我的‘好媳妇’们,递个消息了。这场西南大戏,是时候该收网了。”

你站起身,走到窗边,负手而立,望着夜空中逐渐清晰的星辰,目光悠远。

“太平道……姜聚诚……你的时代,该落幕了!”

你相信,当七月初一的太阳升起时,这片土地的天空,将不再属于太平道的“真仙”,而将真正迎来,属于新时代的曙光。而你,将是执掌这缕曙光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