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向面色凝重、欲言又止的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:“我知道你们要问,钱从哪里来?如此庞大的开支,会否引发通胀和信用危机?”
“动用战略黄金储备的一部分作为发行债券的抵押,向国内外投资者展示我们的决心和信用。同时,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立即通过外交渠道,与维也纳、布达佩斯、华沙、索非亚、伊斯坦布尔等主要盟国首都进行紧急磋商,提议建立‘中欧金融与经济稳定协调机制’,尝试共同发行区域性稳定债券,协调关税和贸易政策,互相提供流动性支持。我们必须将这场危机视为整个中欧同盟的挑战,共同应对。此外,”
他补充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提议,“可以非正式地暗示,鉴于当前异常的全球金融状况,帝国及其盟友可能会‘技术性地推迟’或‘重新安排’部分尚未支付的对前俄罗斯的战争赔款,以优先保障内部稳定和经济重建。”
这一系列方案,带有鲜明的国家干预主义色彩、以工代赈思路和赤字财政倾向,与当时欧洲主流的自由放任和紧缩平衡预算的经济哲学背道而驰,甚至隐隐指向了后来被称为“凯恩斯主义”的某些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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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阁成员们陷入了更深的震惊和疑虑之中。如此大规模的政府直接介入经济、发行巨额债务、延迟履行国际赔款义务……每一项都风险巨大,可能引发国际信用评级下调、资本加速外逃、甚至盟国间的猜忌。
“陛下,” 财政部长施维林伯爵终于忍不住,声音带着忧虑和不解,“这……这需要国会的特别授权,更需要国际金融市场的理解和信任,如此激进的扩张性政策,如果不能在短期内迅速提振信心、创造足够就业,反而可能被视为财政失控的前兆,导致欧元汇率崩盘、外资彻底撤离、通胀失控……那将是比股市下跌严重得多的灾难!我们是否应该更谨慎一些,先采取一些温和的刺激措施,观察市场反应?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‘温和’和‘观察’了,伯爵。” 林晓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众人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平静却带着千斤重量。
“经济危机如同洛杉矶的山火,初起时若不全力扑救,等它蔓延开来,将吞噬一切,我们遵循的不能是陈腐的教科书,而是拯救帝国于水火的现实需要。”
“现在,每一分钟的犹豫,都可能意味着更多工厂关门,更多家庭陷入绝境,更多人对未来失去希望。绝望,才是革命和极端主义的真正温床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重臣:“立即执行我的命令,法案的具体条款、资金分配细节、工程项目优先级,由你们组成联合工作组,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详细方案。我要看到具体的路线图和时间表。同时,”
他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、负责新闻和宣传事务的宣传部部长戈培尔。
“宣传机器必须立刻全力开动,将这场危机的根源,定性为‘北美金融市场失控引发的全球资本主义系统性风险’,强调其外部性和传染性。“
“要突出报道帝国政府即将采取的‘空前有力、旨在保护每一个劳动者家庭’的应对措施,描绘公共工程建设带来的就业前景,宣传社会救助网络的强化。我们必须掌握舆论的叙事权,将民众的焦虑转化为对政府行动的期待和支持,而不是让不满情绪被反对势力利用。”
他走回座位,双手撑在桌沿:“先生们,考验我们这届政府、考验帝国体制真正韧性的时刻到了,‘黄金时代’不是没有风暴的温室。一个伟大国家的真正力量,不在于它顺境时能跑多快,而在于它面对惊涛骇浪时,能否稳住船舵,凝聚人心,带领全体国民穿越风暴,抵达新的彼岸,现在,去工作吧。用你们的智慧和决心,向我证明,你们配得上这个时代赋予的职责。”
内阁成员们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以及一丝被激发的责任感起身领命,鱼贯而出,沉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威廉二世独自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小心平衡经济刺激与财政风险,稳定就业与社会秩序,同时还要警惕国内外政治对手利用这场危机向他发难。他的“新政”能否见效,不仅关乎经济,更关乎他八年来一手塑造的帝国发展模式的合法性与未来。
然而,就在这位穿越者皇帝将全部精力投向应对这场席卷全国的危机时,他并未察觉,另一场针对他个人、更为隐秘、阴险和致命的“政治风暴”,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酝酿与集结,即将从帝国权力金字塔最意想不到的阴影角落,悄然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