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经常给附近商家送货的那辆,蓝色的,司机姓刘,三十来岁,见谁都笑呵呵的,现在车头瘪了一块,保险杠歪了,一个车灯碎了,另一个还亮着,白惨惨的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张五成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,可那手在抖,不是微微的抖,是剧烈的抖,抖得她的肩膀都在跟着颤。
他的脸白了,白得像那盏还亮着的车灯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田田就那么站着,让他扶着,不说话,也不动。
过了很久,张五成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妈……”
张五成低下头,看着身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妈。
“妈,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更哑了,“要不是您……”
张五成没说完,他说不下去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得死死的,他只能站着,看着她,如果不是他妈,可能……
陈田田抬起头,看着张五成,看了很久,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张五成的手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说。
那三个字很轻,轻得像早晨的风,一吹就散。
可张五成听见了,他弯下腰,把脸埋在她肩头,像小时候那样。
三十岁的他的肩膀在抖,陈田田没躲,就那么站着,让他靠着。
碎玻璃铺了一地,在晨光里亮得刺眼。
街坊邻居来得很快。
卖烧饼的小王第一个跑过来,围裙还系在身上,手上沾着面粉,看见那辆货车,脸都白了。
“五成!五成你没事吧?”张五成直起身,眼眶还红着,声音沙哑:“没事,我妈带我出去买油条了。”
小王看了一眼他手里那袋油条,又看了一眼陈田田,嘴张了张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李奶奶……您这是救了五成一命啊!!”
人越聚越多,杂货铺的老刘、裁缝店的赵姐、理发馆的小孙,还有几个来早市买菜的大妈,都围过来了。
有人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玻璃,有人探头往店里看,有人拉着张五成上下打量,确认他没受伤才松口气。
“这车怎么开的?好好的往人家店里撞!”
“司机呢?司机在哪儿?”
“听说送医院了,也伤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