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时,他道:“我叫夜长暮。暮色虽长,终有尽时。”
之后的几天,他天天都来。
他每次来都不空手,有时是油纸包着的糖渍梅子,有时是草编的蚱蜢,有时是市集上淘来的小泥人。
他给她讲边关的雪有多厚,讲大漠的孤烟如何笔直地升上天穹,讲塞外牧民唱的歌谣,调子苍凉又辽阔。
她渐渐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:他讨厌朝堂的弯绕,喜欢塞外纵马;
他立志守疆,却说“守疆不如守一人心安”;
他看她时,眼睛里有光,比夏夜的星子还亮。
然后,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,带着不容抗拒的沉重与冰凉。
老皇帝病重,需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少女冲喜,她是大祭司的亲传弟子,八字最合适。
一纸诏书,断了他们之间尚未说出口的悸动,与那棵野樱树下悄然生长的情愫。
出嫁前一晚,夜长暮闯进她的院子,眼睛红得像困兽:“我带你走。现在,马上。”
她摇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我不能走。师父对我有恩,族中几百人的性命系于我身。”
那是他们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争吵。
最后,他沉默地离开,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。
夜长暮去了边关,用几年时间,成为权倾朝野的镇北王。
老皇帝驾崩后,她成了从未承宠过的年轻太后,守着空荡荡的宫殿和一个冰凉的凤冠。
他担心她受欺,率铁骑千里回京,血洗朝堂,肃清奸佞,扶她膝下抚养的稚子夜政登基为帝,自己则任摄政王,镇守朝纲。
许多人送女人给他,温婉的美人,聪慧的才女,妖娆的异域公主……
他一概拒之门外,终身未娶。
她说:“何必如此?”
他答:“心已满矣。”
夜政一天天长大,看她的眼神一天天不对劲。
起初是依恋,后来是占有,最后是疯魔。
她疏远,他偏执;
她冷淡,他疯狂。
终于,他设下圈套,以“太后病危”为饵,诱夜长暮回京。
她拼死送出密信,纸上只有淋漓三字:别回来!
但他还是回来了。
她冲上城楼,看见他浑身是血,却还站着,剑拄在地上,抬头朝她的方向笑了笑。
那笑意穿过硝烟和血雾,依稀还是当年樱花树下,那个转着短刀、眉目疏朗的少年。
箭雨再至,万箭穿心。
“夜长暮!”
她嘶声喊出他的名字,字字泣血,“你个傻子!为何要回来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