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没理会他的惊讶。夹好馅的豆腐“合子”稍微用手压紧边缘,然后他拿起一把薄而锋利的刀,开始修整边缘,让它们看起来更规整。动作不快,但极其稳定,下刀精准,几乎没有浪费。

修整下来的豆腐边角,他也没扔,放在另一个碗里。

接下来是挂糊。传统是用面粉和鸡蛋。何雨打了两个鸡蛋,只取蛋黄,蛋清另放一边。在蛋黄液里,他加入一点点刚才剩下的“风味油”,又撒了一小撮细盐,搅拌均匀。面粉则过了一遍细筛,确保没有颗粒。

他没有将豆腐直接蘸干粉,而是先用手在修整好的豆腐合子表面极其轻微地拍上一层薄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干淀粉。

这一步,是为了让后续的蛋液挂得更牢,形成更均匀酥脆的外壳。

拍好淀粉的豆腐,轻轻放入蛋黄液中,均匀裹上一层明黄色的蛋液。蛋液里混合了风味油和盐,等于在挂糊阶段就预先给豆腐入了底味和香气。

与此同时,何雨将那个小灶眼点燃,放上平底锅。锅烧热后,他倒入的油量,明显比旁边其他学徒要少,大概只有铺满锅底薄薄一层的量。

“油这么少,能煎出金黄吗?别粘锅了。”孙旺忍不住嘀咕。锅塌豆腐虽说不是油炸,但油太少,容易煎得不均匀,也容易糊。

何雨没说话,他用手指在锅上方试了试温度,感觉热力均匀了,便将裹好蛋液的豆腐合子,用筷子小心地夹起,滑入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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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滋啦——”

轻微的响声,油温正好。

何雨调整成中小火,耐心地等待着。他没有频繁翻动,只是偶尔轻轻晃动锅子,让豆腐受热均匀。很快,贴着锅底的一面蛋液凝固,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,边缘微微翘起。

他用锅铲配合筷子,极其轻柔地将豆腐翻面。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,确保中间那层馅料不会漏出来。

另一面也开始在热力作用下变色,蛋香混合着之前风味油的复合香气,渐渐弥漫开来。

这时,何雨将之前修整下来的豆腐边角料,用刀背碾成细茸,放入一个小碗,加入少量李师傅吊的那锅清汤,搅成糊状。然后,他拿起之前剩下的蛋清,快速打散。

豆腐两面都煎至金黄酥脆后,何雨将锅里多余的油倒出。他没有立刻烹入传统的酱油料酒芡汁,而是将碾碎的豆腐茸汤糊沿着锅边淋入,量不多,刚好能覆盖锅底一层。

汤汁很快沸腾,冒出细密的气泡。何雨立刻将火调到最小,盖上锅盖。

焖。
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,也是他改良的核心之一。传统做法烹入芡汁后快速收汁,豆腐内部主要靠热力传导和汤汁浸润入味。而何雨用豆腐茸和少量高汤调成的糊状汤汁,在密闭环境下产生蒸汽,能更温和、更均匀地让热量和水分渗透到豆腐内部,同时,豆腐茸本身也能增加汤汁的浓稠度和豆鲜味,减少对额外淀粉勾芡的依赖。

焖了大约两分钟,何雨揭开锅盖。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,紧紧包裹着金黄的豆腐。他淋入几滴料酒,沿着锅边烹出香气,又点了两三滴香油。

最后,他将打散的蛋清,像勾芡一样,极其缓慢地淋入锅中仍在微微沸腾的浓汁里。蛋清遇热迅速凝固成洁白的丝絮状,均匀地附着在豆腐表面和汤汁中。

出锅。

何雨用锅铲将四块豆腐合子小心地铲出,摆放在一个素白的圆盘里。金黄色的豆腐外壳酥脆诱人,表面挂着浓稠而清亮的浅褐色汤汁,汤汁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洁白蛋花。热气腾腾,复合的香气——蛋香、油香、菌菇笋虾的浓缩鲜香、以及淡淡的豆香和酒香——交织在一起,毫不霸道,却层层叠叠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和他旁边孙旺做出来的、颜色偏深、芡汁油亮厚重的传统锅塌豆腐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