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只剩下三人。
周子舒缓缓起身,走到温客行面前,目光如炬:“你当真是鬼谷谷主?”
温客行摇扇的手不停,迎上周子舒的目光,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周兄是要替天行道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”
气氛陡然紧绷。
火麟飞看看周子舒,又看看温客行,挠挠头,插到两人中间:“喂喂,你们别这样。周兄,温兄是不是那个什么谷主,很重要吗?他是好人还是坏人,不是应该看他自己做了什么,而不是看他顶着什么名头吗?”
周子舒没理他,依旧盯着温客行:“镜湖派灭门,与你有关?”
温客行笑容不变,眼底却结了冰:“周兄以为呢?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,似有火花迸溅。
火麟飞叹了口气,一手搭在温客行肩上,一手拍了拍周子舒的胳膊(周子舒身体微僵):“行了行了,都坐下说。站着多累。”他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按回石凳上,自己也拉了个凳子坐下,一副“我们来好好谈谈”的架势。
“首先,”火麟飞伸出食指,“周兄,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如果温兄真是那个什么谷主,还干了坏事,你可能觉得不好办。但我觉得吧,事情要分开看。如果他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,那该罚罚,该揍揍。但如果是别人诬陷他,或者有什么苦衷,那也得弄清楚,对不对?不能一棍子打死。”
“其次,”他又伸出中指,“温兄,你也别老藏着掖着。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。是的话,你干过啥,为啥干,说出来,大家分析分析。不是的话,谁在陷害你,查出来,揍他丫的。憋在心里,容易内分泌失调,你看你之前脸色就不好。”
温客行:“……” 内分泌失调这个坎过不去了是吧?
周子舒:“……” 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火麟飞却觉得自己逻辑清晰,继续说道: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他双手交握,放在石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在温客行和周子舒脸上扫过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不管温兄你是谁,做过什么,周兄你又是谁,想做什么。现在,此时此刻,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,对吧?外面风声紧,有人想找麻烦。那我们的首要任务,就是一致对外,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。内部的矛盾,等安全了再慢慢掰扯,行不行?”
他顿了顿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而坚定的光芒:“我的原则很简单:不主动欺负人,但谁欺负到我朋友头上,我就跟他没完。温兄,周兄,你们都是我的朋友。所以,不管来的是鬼谷还是正道,想动你们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说完,他往后一靠,抱起手臂,看着两人,等待回应。
小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周子舒看着火麟飞,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温客行,眼底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深沉。许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火麟飞,你究竟是谁?从何处来?为何要蹚这浑水?”
这个问题,他早就想问了。温客行的身份固然惊人,但火麟飞的来历,同样神秘莫测,甚至更加……超出常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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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麟飞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周子舒会突然问这个。他看了看周子舒,又看了看同样将目光投向他的温客行(温客行的眼神里,除了探究,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东西),挠了挠头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跟你们说的。既然周兄问了……好吧,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体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:“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我来自另一个宇宙,嗯……你们可以理解成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,远到无法用距离衡量。我在进行……呃,算是星际旅行吧,结果遇到了空间乱流,掉到了这里。”
“星际……旅行?”周子舒皱眉,这个词超出他的理解范围。
“就是乘坐一种……嗯,飞得特别特别快的工具,在不同的星球、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。”火麟飞努力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,“我乘坐的工具叫‘机甲’,是一种能和人融合、提供强大力量和防护的战斗机器。我自己也拥有一种叫做‘异能量’的力量,跟你们的内力有点像,但本质不太一样,更偏向于生命本源和空间法则的运用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:“我的感知比普通人强很多,能‘看’到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,所以能提前察觉危险,也能看穿一些伪装。我那天从天而降,就是机甲受损,迫降在这里。那些追来的铁罐头……是负责维护时空秩序的执法者,不过看样子他们那边也出问题了,派来的都是旧型号。”
信息量太大,周子舒和温客行一时都有些消化不了。另一个宇宙?星际旅行?机甲?异能量?时空执法者?
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,可结合火麟飞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,又让他们不得不信。
“所以,”温客行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保护我,帮我,只是因为……我是你在这个世界认识的‘朋友’?”他刻意加重了“朋友”二字。
“不然呢?”火麟飞理所当然地反问,“你对我好,带我玩,给我讲这里的故事,虽然有时候说话怪怪的,但我知道你没恶意。周兄也是,虽然老是冷着脸,但心是好的。你们是我在这里最先认识、也是目前唯一认可的人。保护朋友,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”
他说得如此自然,仿佛这是宇宙间最基础的真理。
温客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那丛在晚风中摇曳的竹子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将那股陌生的酸涩压了下去。二十年了,他听过无数阿谀奉承,见过无数背叛算计,习惯了戴着面具在刀尖上舞蹈,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。可如今,却有一个人,来自星辰之外的陌生人,仅仅因为“你对我好”,便毫不犹豫地将他划入“自己人”的范畴,愿意为他对抗整个世界。
荒谬吗?荒谬。
可笑吗?或许。
但为什么……心口那片冰封了二十年的荒原,却因为这荒谬可笑的“天经地义”,而有了龟裂的迹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