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门把手被猛地攥住,铁制的冰凉透过掌心直钻骨髓。
绵忻蜷缩在狭窄如棺的衣柜里,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右手匕首的木柄被汗血浸透,滑腻却攥得死紧,左手护着的紫檀锦盒棱角硌着肋骨,疼得他清醒。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,盖过了柜外粗重的呼吸,却压不住皮甲摩擦的沙沙声——那是叛军特有的铠甲声响。汗水混着额角的血污滑进眼眶,涩得他睫毛发颤,滴在锦盒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“吱呀——”
柜门被拉开一道缝,火把的红光如毒蛇吐信,刺穿黑暗,照亮了他沾满泥污的靴尖。绵忻屏住呼吸,后背贴紧柜壁,藏身于几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宫装后,布料粗糙地蹭着他渗血的伤口。
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进来,胡乱拨弄着宫装,手背一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。“妈的,全是女人的破烂玩意儿。”刀疤手的主人啐了一口,柜门正要合上——
“头儿!床底下有人!”屋内突然爆发出士兵的嘶吼。
那只手猛地缩回,柜门“砰”地甩上,却留了一道指宽的缝。绵忻透过缝隙,看见士兵们将一个年轻宫女拖出来,她发髻散乱,裙摆撕裂,被一巴掌扇得嘴角淌血,瘫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说!老嬷嬷给你送了什么?!”刀疤手俯身逼近,声音像淬了冰。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就……就是几句寒暄……”宫女哭声断断续续,气若游丝。
“搜!给我仔细搜!”
士兵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,指尖划过肌肤的摩擦声刺耳,最终一无所获。刀疤手的目光再次锁定衣柜,脚步沉重地逼近,靴底碾过地面的灰尘,每一步都踩在绵忻的心跳上。
他知道躲不过了。衣柜仅容一人,对方只要探身进来,必能发现他。重伤的躯体扛不住一刀,可怀里的锦盒绝不能落入叛军之手。他握紧匕首,计算着开门瞬间的突袭距离,哪怕同归于尽,也要护住这太后拼死送出的东西。
就在刀疤手的指尖即将触到柜门时——
“报——!”院外传来急促如鼓的呼喊,“城外大军入城!永珅公子有令,全员撤回皇城固守,违令者斩!”
刀疤手动作一顿,不甘地瞪了衣柜一眼,狠狠跺脚:“撤!”
士兵们如潮水般退去,脚步声渐远,屋内只剩宫女压抑的啜泣。绵忻又等了三息,确认无虞后,才缓缓推开柜门,踉跄着走出,扶起宫女:“没事了,他们走了。”
“四阿哥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宫女浑身发抖,声音带着哭腔。
绵忻望向窗外,东方已泛起鱼肚白,黎明的微光刺破黑暗。永珅全线收缩,说明城外大军已形成压制,可皇城一旦被围,便是铁桶一块。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锦盒,封条上“宁寿宫主人”的私印鲜红依旧,这里面藏着兄长的性命,也藏着他的身世之谜。
“你躲在这里,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。”他将宫女推进床底,转身走到桌边,就着微光撕开泛黄的封条,轻轻掀开盒盖。
盒内明黄色绸缎衬得两样东西愈发夺目:一卷金线捆扎的明黄绢帛,和一个无字紫檀木匣。
绵忻先展开绢帛,先帝的御笔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,显然是病中急书。目光扫过字句,他瞳孔骤缩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:
“朕自知不久于世,特留密旨于太后。若朕崩后,太子绵忆遭遇不测,或有人质疑四阿哥绵忻血脉,可开此旨示众。”
“四阿哥绵忻,生母乃汉军旗秀女刘佳氏,实为朕微服江南时所遇民女,情深义重,入宫赐姓刘佳。其出身清白,绝非外间所传‘来历不明’。刘佳氏产后血崩而逝,朕心痛难抑,故少提及其事,非有所隐。”
“朕观诸子,唯绵忆仁厚,绵忻刚毅。若天不假年,绵忆难继大统,可由绵忻继之。验其左肩胛下赤色胎记,形如盘龙含珠,与朕少年旧伤位置形状相同,此乃血脉之证。见旨如见朕。钦此。”
玉玺印记鲜红依旧,烫得他指尖发麻。左肩胛的胎记……自幼便在,乳母曾说那是龙种印记,他只当戏言,竟成了父皇亲定的血脉凭证!而那句“可由绵忻继之”,如惊雷在他脑中炸响——如今太子中毒垂危,难道父皇早已预见今日?
他深吸一口气,将密旨卷好,打开木匣。暗扣弹开的瞬间,一枚锈迹斑斑的半片青铜虎符滚落掌心,硌得人发疼,还有一张折叠的羊皮纸。展开一看,朱砂绘制的秘道图跃入眼帘,满文注解写着:“世祖时修,慈宁宫寝殿床下为入口,通宫外墙枯井,知者五人。”
太后送出的,不仅是他的身世正名,更是救她的通路,或是破局的密钥。绵忻将虎符、地图与密旨贴身藏好,脑中飞速盘算:城外大军压境,太子毒发,怡亲王被困,太后遭禁,他手握密旨、秘道、影殿密档三样利器,必须立刻行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床底的宫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