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白炽灯又滋啦闪了一下，照亮他们脸上同样快乐的笑容。暮色渐浓，不知谁家飘来红烧肉的香味，混着隔壁飘出的收音机戏曲声，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摇晃。

星期六上午，贺朝阳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停在四十八间下面的公路上，柴油味混着扬起的尘土弥漫开来。

洛川蹲在路边捆扎竹箱，粗糙的手掌熟练地翻飞着麻绳。抬头看见贺朝阳跳下车，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煤炭的黑渍。

洛川，都搬完了吗？贺朝阳的声音低沉有力，他扫了眼地上几个掉漆的樟木箱、几捆用麻绳捆扎的木头方子，还有几个裹着褪色被单的包袱，这些几乎就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家当，就这些？一车足够了。

正说着，文秀穿着白大褂急匆匆赶来，怀里抱着个铝制饭盒，盖子缝隙飘出诱人的葱花饼香气。快吃。她把饭盒塞进贺朝阳手里，转头对洛川笑道，他早上走得急，没吃多少东西。

这时，洛川的工友秦海和李红军扛着稻草赶来，景红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跟在后面。看见文秀，景红惊喜地喊道：文秀，你怎么来了！

景红，恭喜乔迁之喜哦！文秀快步迎上去，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。

谢谢秀秀，真是辛苦你们了。景红笑得眉眼弯弯，眼角沁出幸福的泪花。

嫂子客气了！秦海放下稻草，爽朗地笑道。

李红军也跟着说：这都不是事！咱们工人阶级互帮互助！

众人齐心协力，很快就把家什装车完毕。卡车发动时，站在四十八间坎上的张家妈妈探出半个身子，怀里抱着那只总爱偷油渣的小花猫，大声喊道：小洛，记得常回来看看！

对门的李叔举起酱油瓶晃了晃，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，仿佛洒落的星辰。

洛川鼻子发酸，十年光阴，四十八间的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他们的生活碎屑——清晨排队打水的喧闹，傍晚共用厨房的烟火，孩子们追逐嬉戏的脚印，都化作了心底最温暖的记忆。

新家的楼道飘着煤烟炉特有的烟火气，混着谁家炖肉的香味。

洛川站在二楼东头的门前，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