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被揉碎的紫葡萄汁,浓稠地泼洒在居民楼的红砖墙面上,将整栋建筑浸染成灰蓝色的梦境。楼道里那盏白炽灯又开始滋啦作响,忽明忽暗的光晕在斑驳的墙面上跳跃,如同摇晃的老电影胶片。
洛川,真的搬这里来了?带着熟稔韵律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,像浸了蜂蜜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耳畔。
洛丽最先反应过来,清脆的童音瞬间打破屋内的安静:文秀阿姨好!她记得妈妈反复的叮嘱,在医务室要喊文医生,到了生活区就得改口。
倚在门框上的洛夏直起纤细的身子,清瘦的脸庞泛起腼腆的红晕;洛阳晃了晃还滴着水的拖把,局促地用沾着水珠的指尖挠了挠后脑勺。
洛川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,露出两排还算洁白的牙齿,憨厚地笑道:文秀,刚下班吗?
文秀探进身子往房间里打量,白大褂外套下露出半截碎花裙,鬓角散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,宛如振翅欲飞的蝶。卫生打扫完了吗?她的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屋子,落在刚拖得发亮的楼板上。
刚刚好。洛川应着,提起装满碎木屑的编织袋往外走。汗水已经把他肩头湿了一大片。
挺好,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。文秀取下别在腰间的银色钥匙串晃了晃,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,我家就在西头第三间,中间只隔了两户。
这栋红砖灰瓦的建筑里,楼上住了八家楼下八家,十六扇秀红色的门窗此刻都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飘出此起彼伏的炒菜声和孩子们的笑闹。
洛川,准备什么时候搬家?文秀笑着问道。
星期六。洛川和三个孩子跟着走出房间,锁门时金属钥匙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。
今天星期四了,到时候让贺朝阳去帮你们拉家具。文秀热情地说。贺朝阳是厂里汽车班的司机,是文秀的丈夫。
洛川慌忙摆手:他不去拉煤吗?有几个工友帮我搭把手,没多少东西......
那哪行啊!文秀眼睛弯成月牙,声音像春日里柔韧的柳枝,你们先把东西搬到路边,等他拉煤回来,顺道就捎过去了。
洛川喉头滚动了两下,眼神里满是感激:那就谢谢了!星期天一定要来家里吃饭!
等你们收拾好了再说吧。快回去吧,景红还在家等你们。文秀笑道,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