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几个村童在塘边玩耍,拍着手,蹦蹦跳跳地唱起了一首新编的童谣:
“东塘坊,读书响,不再半夜鬼哭嚷!” “织女娘,手儿巧,白天织布夜认字!” “认一字,一碗粥,织女能写百家姓!”
稚嫩的童声清脆响亮,随着风,传出去老远。正好飘到蹲在河边洗衣的陈婆子耳中。
小主,
陈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手里的棒槌都忘了落下。她张了张嘴,想骂几句,却发现周遭洗衣的妇人们都用一种似笑非笑、略带讥嘲的眼神看着她。她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,用力捶打着手下的衣物,仿佛在捶打那不听话的世道。
塘东工坊里,夜校依旧。油灯下的妇人们,眼神越来越亮,腰杆似乎也挺得更直了些。那朗朗的、或许并不标准却充满生机的读书声,稳稳地压过了一切阴冷的谣言,成为这片土地上夜晚新的、更有力量的声音。
塘埂方向。 月色如水。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…… 不知何时已伫立良久。 浑浊的目光…… 穿过夜色, 落在那些透出温暖灯光和读书声的工棚上。
他听到了那童谣。 也听到了那夜校里的跟读声。
枯槁的嘴唇…… 极其艰难地…… 翕动了一下。 一个低哑却仿佛被月色浸染得柔和了些许的声音, 轻轻地、 缓缓地吐出:
“……读——……” 声音顿了顿, 似在品味这不同于织机声的韵律。 “…——破——…” “…——妄——…” 下颌极其缓慢地、 带着一种见证无声较量后尘埃落定的沉重, 向下一点。 “…——实——!”
“读破妄实——!!!”
声音落下。 他的身影在月色中悄然隐去。 工棚内的读书声, 却愈发清晰响亮, 如同春夜破土而出的新笋, 充满了—— ……蓬——勃——……的——……生——……机—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