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
“谁发的?”我问。
“号码是虚拟号,查不到。”陈默收起手机,“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。”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立牌子还不够,还要示威?”
“恐怕不止示威。”陈默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‘味觉科技’这种公司,做事一定有完整的商业逻辑。他们封锁野茶坡,发挑衅信息,都是在测试咱们的反应。”
“测试什么?”
“测试咱们的底线,测试咱们的资源,测试咱们……敢不敢跟他们硬碰硬。”陈默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顾老的投资意向,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。所以他们在抢时间,要在咱们得到顾老支持之前,把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我握紧了水杯:“怎么煮?”
“比如,”陈默的声音很低,“以‘生态保育’的名义,向当地村委会承包野茶坡所在的荒山。手续合法,程序正当,等咱们反应过来,那片山已经跟他们姓了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法律上,人家合理合法承包荒山;道义上,人家打着“生态保育”的旗号;舆论上,一家科技公司保护生态环境,听起来比我们这些开餐馆的“采茶”高尚多了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我喉咙发干,“就没办法了?”
“有。”陈默转过头,看着我,“但得冒险。”
“什么险?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字一顿地说:“抢在他们前面,把野茶坡变成‘不可承包’的土地。”
我没听懂:“什么意思?”
陈默没有立刻解释,而是站起来:“明天一早,咱们回云雾山。叫上李师兄,还有村委会的人。具体怎么做,路上说。”
“可是店里——”
“店里有火哥和苏琪。”陈默看了一眼还在跟王叔拼酒的苏琪,嘴角抽了抽,“……算了,苏琪明天指望不上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阿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张婶,正安静地站在柜台另一端,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调料罐。明明周围喧闹得像集市,他却仿佛处在另一个时空,动作慢条斯理,一丝不苟。
“阿强。”陈默叫了一声。
阿强抬起头。
“明天我和林薇要出去一趟,店里交给你。有问题吗?”
阿强点点头,一个字都没说,继续擦他的调料罐。
陈默转回头看我:“你看,很靠谱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笑着笑着,心里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。
明天。野茶坡。未知的“惊喜”。
这时,我的手机也响了。是条微信,来自一个我没想到的人——
清水纪子。
“林小姐,恭喜获奖。家兄清水澈看了文化节直播,对贵店的‘救命饭’很感兴趣。另,听闻贵店与‘味觉科技’有些摩擦,家兄说,如需帮助,他可牵线‘琥珀’。”
我盯着这条信息,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清水澈。那个京都的抹茶大师。他怎么会知道“味觉科技”?又怎么会主动提出帮忙?
我把手机递给陈默。他看完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怎么想?”我问。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,久到我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。
然后他说:“先别回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陈默看向窗外,夜色里霓虹闪烁,“这场仗,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要大。而且,可能早就开始了。”
店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,看着眼前这片属于我们的、刚刚赢来的热闹。
忽然觉得很讽刺。
我们刚刚在舞台上,用一道“救命饭”赢得了满堂喝彩。评委感动,观众鼓掌,街坊庆祝。
可是舞台之下,另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。而我们要“救命”的,可能不再是一顿饭,而是一片山,一种味道,一个传承。
苏琪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,脸颊红扑扑的,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。
“薇姐!陈老师!你俩躲这儿干嘛呢!”她大着舌头说,“来喝酒啊!今天不醉不归!”
陈默站起来,接过她手里的酒瓶:“你喝多了,苏琪。”
“我没多!”苏琪一挥手,差点打到旁边的花瓶,“我还能喝!王叔都趴下了!我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