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踏入这间囚室开始,她就一言不发。那枚令牌的出现,像在她平静的湖心投下了一块巨石,至今余波未平。她需要时间来整理那些翻江倒海的思绪,更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,来观察眼前这个自称是导师“故人”的“棋手”。
“护国公,还有……七王妃。”“棋手”先开了口,他的声音沙哑,却很清晰。他看了一眼萧夜澜,目光最终落在了阴影中的柳惊鸿身上,“真是令人意外的组合。一个南国战神,一个北国暗桩,居然能站在一起,审问我这个北国败将。这出戏,可比我在沙盘上推演的任何战局,都要精彩。”
萧夜澜面无表情,将那枚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,淡淡地问:“这东西,是你的?”
“棋手”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怀念,有悲伤,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叹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他答道,“它属于我的一位故人。故人已逝,我只是代为保管。”
“你的故人,是谁?”柳惊鸿终于从阴影中走出,站到了烛光下。
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“棋手”抬起头,仔细地打量着她。这张脸,他在情报图卷上看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为那惊人的美丽而赞叹。可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感受到这张脸孔之下,那股令人心悸的,如深渊般的气息。
“王妃想知道?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,“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,是你们南国的功劳簿。你们从我嘴里撬出的每一个字,都能为护国公的赫赫战功,再添上一笔,不是吗?”
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柳惊鸿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问出了第二个问题:“你的这位故人,是不是姓‘鸢’?”
“棋手”脸上的笑容,在听到那个字时,第一次凝固了。
他猛地看向柳惊鸿,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!”
“鸢”这个姓氏,是导师的绝密。在前世的组织里,只有寥寥数人知晓。这个“棋手”,怎么会认为她能知道?
柳惊鸿的心,沉了下去。
她意识到,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,远比她想象的要深。原身“画皮”,或者说,北国的情报系统,对她前世的导师,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。
“我不仅知道他姓‘鸢’,”柳惊鸿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“棋手”的心跳上,“我还知道,他左手的手背上,有一块鸢尾花形状的烫伤。他喜欢在冬天喝热茶,但从不加糖。他最讨厌下雨天,因为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。”
她每说一句,“棋手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这些细节,太过私密,太过真实,绝不是靠情报分析能得出的结论。这不像是描述一个陌生人,更像是……在回忆一个朝夕相处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“棋手”的声音颤抖了,他看着柳惊鸿的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敌国的王妃,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。
柳惊鸿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出手,从萧夜澜手中拿过那枚令牌,然后,当着“棋手”的面,用指尖在令牌背面那朵鸢尾花上,以一种极为特殊的顺序和节奏,轻轻敲击了三下。
嗒。嗒嗒。
这是一种摩斯密码的变种,是前世组织内部,导师与她之间独有的联络暗号。
看到这个手势,“棋手”的瞳孔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起来,连带着身上的铁链都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。
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萧夜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着柳惊鸿那几个简单的动作,就让这个宁死不屈的北国智囊,瞬间心理防线崩溃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知道,她触碰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。一个连接着她、北国“棋手”,甚至那个神秘的“鸢尾”的,横跨了两个世界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的钥匙,就握在柳惊鸿的手里。
就在此时,囚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周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王爷,宫里传话,李贵妃在宫中设宴,请王妃过府一叙,说是……为您接风洗尘。”
李贵妃?
柳惊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这个节骨眼上,那个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的女人,会这么好心?
萧夜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。他知道,这所谓的接风洗尘,不过是鸿门宴的另一个说法。朝堂上的风向变了,有些人,坐不住了。
他正要开口拒绝,柳惊鸿却忽然转过身,对他说道:“我去。”
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“棋手”和那枚诡异的令牌,都从未存在过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京城里的风暴,总要有人去平息。”她看着萧夜澜,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,带着几分戏谑与疯狂的弧度,“正好,我也很久没‘发疯’了,筋骨都快生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