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微的,令人牙根发麻的碎裂声响起。
坚硬的白瓷,在他的掌心,被一寸寸捏成了齑粉。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瓷片,从他的指缝间流下,滴落在名贵的紫木书案上。
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只是松开手,任由那些粉末和碎渣从掌心滑落,然后用另一只手,拿起一方锦帕,慢条斯理地,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和血痕。
“又一次。”
他轻声说道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从边境关隘,到太子兵变。从军备图防,再到今天的‘飞鹰’。每一次,我们都以为胜券在握,每一次,都输得一败涂地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可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,砸在灰衣汉子的心上。
“执笔者”抬起头,目光再次落在那幅舆图上,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也不是南国那些酒囊饭袋突然开了窍。是有人……在我们的棋盘上,落了子。”
他伸出那只被划破的手,沾着血,重重地,点在了“七皇子府”的位置。一抹刺目的血红,瞬间染污了那三个字。
“幽灵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,挤出这个代号。
那个组织成立以来,最大的耻辱。那个唯一一个成功脱离,并且还活着的叛徒。
他一直以为,她只是在东躲西藏,像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。所以,他布下了“血色追杀令”,布下了天罗地网,像驱赶猎物一样,等着她筋疲力尽,等着她露出破绽。
可现在他明白了。
他错了,错得离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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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一只狗。那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
她不是在逃,她是在狩猎。
她在利用他们的追杀,利用他们的计划,不动声色地,一个一个,剪除掉他们安插在南国的所有棋子!
“好……好一个‘幽灵’!”
“执笔者”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阴森。他胸口起伏,眼中的怒火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他想到了上一任“执笔者”的惨死,想到了组织内部因为接连的失败而产生的动荡和猜疑。这一切的根源,竟然都指向了这个他们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叛徒。
耻辱!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!
他猛地一拳,砸在书案上。
“砰!”
坚固的紫木书案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。案上的笔墨纸砚,被震得跳起,又重重落下。
灰衣汉子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头死死地磕在地板上,连声告罪:“大人息怒!属下无能!请大人降罪!”
“执笔者”没有理他。
他的目光,再次变得幽深。他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最高机密卷宗里的传说。
关于“幽灵”,关于她当年,是如何从防卫最森严的“狼穴”最深处,全身而退的。
卷宗上说,她带走了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