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晚,对不起。”
林晚的指尖停在“对不起”那三个字上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砸在泛黄的纸页上,晕开了细小的墨痕。她一直以为,母亲当年是因为忙着创业,没时间照顾她,才把她送走;甚至在小时候,还偷偷怨过母亲“不爱自己”。直到此刻,才知道母亲的离开,全是因为不敢言说的恐惧——怕“诅咒”伤害她,怕自己的存在会毁了她的童年。她想起小时候在大姑家,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,里面有新裙子、玩具,还有一本儿童绘本,绘本的扉页总会用铅笔写一句“要开心长大”,原来那些包裹里,藏着母亲不敢露面的思念。
“2000年5月20日,晴。
今天创业遇到了大麻烦。之前谈好的投资人突然撤资,说‘女性做生物医药不靠谱’,团队里的核心研发人员也走了一半,留下的人眼神里都是犹豫。我在办公室里熬了一整夜,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,窗外的天从黑慢慢变亮,街灯一盏盏熄灭,我手里一直攥着晚晚的照片——是姑姑寄来的,她站在乡下的油菜花田里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,像一束光,照得我心里亮堂堂的。
我不能放弃。我要赚更多的钱,建立足够强大的商业帝国,才能有能力保护晚晚,才能有一天,不用再躲躲藏藏,堂堂正正地把她接回身边。可我又怕,等我真的成功了,她已经不认识我了,已经习惯了没有妈妈的生活。
中午吃了一碗泡面,胃里不舒服,却没时间去医院。桌上的项目计划书改了第七版,每一页都写满了修改痕迹,有的地方还沾着几滴眼泪——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想晚晚了。她现在应该上幼儿园了吧?会不会自己吃饭?会不会被小朋友欺负?姑姑会不会忘了给她扎辫子?
晚晚,再等等妈妈。”
日记这一页的夹页里,藏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,是当时的项目计划书草稿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修改意见,红色的“重点”、蓝色的“待确认”、黑色的“紧急”,字迹潦草却认真,右下角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泪痕,晕开了“生物医药”四个字。林晚把便签贴在胸口,心疼得厉害。她想起自己三年前继承遗产时,面对星辰科技、康泰医疗的烂摊子,也曾在办公室里熬到深夜,也曾对着报表掉眼泪;想起推动CT-002抗癌新药研发时,被无数专家质疑“不可能成功”,也曾咬着牙坚持。原来母女俩,在不同的时光里,都曾在商业与责任的浪潮里,独自咬牙扛过最难的时刻。
“2005年9月10日,雨。
今天偷偷去看了晚晚。她在乡下的小学里跳绳,穿着粉色的连衣裙,扎着两个小辫子,绳子甩得飞快,笑声像银铃一样,传得很远。姑姑站在校门口的树下,手里拿着保温杯,应该是在等她放学。我向校门口的老奶奶打听,她说‘那是林家的小姑娘,学习好,还会帮着姑姑做家务,是个懂事的孩子’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的面包店门口,隔着雨帘看着她,不敢靠近。她跳累了,靠在姑姑身边喝水,姑姑摸着她的头,她笑得特别开心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想冲过去抱住她,告诉她‘我是妈妈’,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——我怕‘诅咒’会跟着我找到她,怕我的出现会打破她现在的幸福。
有个路过的阿姨问我‘你是来接孩子的吗’,我只能勉强笑了笑,说‘是远房亲戚,来看看’。她没再多问,可我知道,我的眼神骗不了人,里面全是藏不住的羡慕和难过。
回家的路上,雨下得很大,车子里的音乐是晚晚小时候喜欢听的《小星星》,我跟着哼,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擦都擦不完。晚晚,妈妈不是不想认你,是太爱你了,爱到不敢靠近。”
林晚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日记的“不敢靠近”上,把那四个字晕得模糊。她突然想起,小学一年级的某个雨天,她确实在学校门口看到过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,站在面包店门口,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,一直看着她。当时她觉得那个女人的眼神很温柔,还拉着姑姑的手说“姑姑你看,那个阿姨在看我”,姑姑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,说“那是路过的阿姨”。原来那个雨天的“路过”,是母亲跨越几百公里的探望;原来那些年,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,只是用最沉默的方式,守护着她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