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卫民接过风衣披上,却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秘书长犹豫了片刻,还是低声开口:“刚才……我听发改委那边的人说,前几天,陈常委亲自去试验区的物资调度中心,调拨了一大批援助物资……目的地,好像就是非洲。”
陆卫民夹着烟的手,猛地一僵。
烟灰掉落,烫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,那一步惊天动地的棋,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悄无声息地落下了。而自己,却还在为一亩三分地的得失,沾沾自喜,甚至试图给人家下绊子。
一种巨大的、无力的荒谬感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你说,”陆卫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们这些人,在他眼里,算什么?”
秘书长沉默了。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许久,陆卫民将烟头狠狠地摁在石桌上,碾灭。
“备车,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身上的风衣,脸上的犹豫和茫然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果决,“去试验区。”
……
当陆卫民的车队抵达试验区时,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庆祝胜利的迹象。
工地上,工人们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,巨大的塔吊在空中缓缓移动;办公楼里,工作人员进进出出,步履匆匆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仿佛那场足以载入世界商业史册的惊天胜利,不过是戈壁滩上刮过的一阵微风。
陈默的办公室里,更是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没有香槟,没有鲜花,甚至没有一个前来道贺的下属。
刘建正在向他汇报试验区最新的环保评估数据,而陈默,正一个人站在那幅巨大的G省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专注地在几个标示着“重度沙化”的区域上,画着圈。
他的神情,和他当初在会客室里,写下“狗屁”两个字时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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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静,专注,仿佛这个世界上,没有任何事情,能让他的心湖,泛起一丝波澜。
陆卫民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他准备了一路的客套话、恭维话,在这一刻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位名义上的“下属”,和自己,乃至和省委大院里的所有人,都生活在不同的世界。
“陆省长来了。”还是陈默先发现了他,放下了手中的笔,转过身。
“陈……陈常委,”陆卫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走进办公室,“我过来看看。这次……真是……真是大快人心啊!你为G省,为国家,立下了不世之功!”
“是G省的干部群众齐心协力,是国家在背后支撑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,他给陆卫民倒了杯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他越是这样,陆卫民心里就越是发毛。
他干脆把心一横,不再绕圈子,用一种近乎于交底的诚恳语气说道:“陈常委,不瞒你说,之前,我对你的一些做法,是有看法的,甚至在工作上,也给你造成了一些阻力。我今天来,一是向你道歉,我陆卫民,格局小了。”
陈默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