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川忠康跪下去,额头碰在砖石上,很久没有抬起来。
城外,宋军大营。
朴德善靠着散兵坑的边沿,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。金三在旁边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朴勇男坐在坑底,用布条缠着刀柄,一圈一圈,缠得很仔细。
“朴勇男,”朴德善小声说,“你说明天会打吗?”
朴勇男头也不抬: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朴勇男没回答,把缠好的刀放进刀鞘,闭上眼睛。
周翰从前面走过来,踩在松软的土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走到散兵坑边,蹲下来,看了一眼打瞌睡的金三,又看了看朴德善。
“都头,”朴德善小声问,“明天真打?”
周翰没回答,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,扔给他。朴德善接住,是一块肉干,用油纸包着。
“省着点吃。”周翰说,“打完这一仗,就有大鱼大肉吃了。”
朴德善把肉干小心地揣进怀里。金三醒了,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问:“打完这一仗,是不是就能回家了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远处,柳川城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道影子。城头的火光越来越暗,像快要灭的灯。
周翰看着那道影子,忽然说:“快了。”
金三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快了。”周翰重复了一遍,转身走了。
朴德善靠着坑壁,闭上眼睛。风从筑后川方向吹过来,带着水汽,凉凉的。他想起高丽的田,想起父亲压在箱子底的那张地契,想起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那包炒米。
炒米还在怀里,硬硬的,硌着胸口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,慢慢睡着了。
远处,柳川城的城头,最后一盏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