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川忠康抬起头。
平忠盛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围在空城里的将帅:“你带着愿意走的人,今夜从东门出去。宋军围城,东面是河,防守最松。趁夜走,能走几个是几个。”
吉川忠康愣住了:“大殿,您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
“大殿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平忠盛的声音不大,但不容置疑,“我答应了源殿守城,就要守到底。你们不必陪我死。”
吉川忠康跪下来,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:“大殿,属下不走。”
平忠盛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就陪我到最后。”他伸手,把吉川忠康扶起来。
远处,宋军营地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。夜风从筑后川方向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香。
平忠盛站在城头,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灯火,忽然说:“吉川,你闻到没有?”
吉川忠康愣了一下,吸了吸鼻子:“什么?”
“饭香。”平忠盛说,“宋军在做饭。”
吉川忠康也闻到了。是米饭的味道,还有菜汤的味道,顺风飘过来,飘过城墙,飘进这座空荡荡的城里。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城下,有士兵在低声说着什么,声音飘上来,听不清内容,只听得见语气——疲惫,茫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平忠盛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饭香混着夜风,在肺里转了一圈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明日,”他睁开眼睛,看着城外那片黑暗,“宋军攻城的时候,你带着人守东门。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吉川忠康没有回答。
“守不住了,就降。”平忠盛说,声音很平静。
吉川忠康猛地抬头。
平忠盛看着城外,没有看他:“降了,至少能活。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