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设了三个检查点。
第一个点查证件。几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坐在破桌子后面,挨个核对身份证明、船票、离职文件。有人证件不全,直接被拉到一边,蹲在地上,等着后续“处理”。
第二个点搜身。不分男女,全部脱外套检查。行李被粗暴地翻开,值钱的东西被顺手摸走是常事。有个女人藏了根金条在月经带里,被翻出来,当场两个耳光扇晕过去,金条进了宪兵口袋。
第三个点最严——问话。
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。中间是个穿中山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面白无须,手指修长,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名册。左边是个穿军装的上校,脸色阴沉。右边是个女人,四十来岁,穿着阴丹士林布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支钢笔。
三个人都不说话,只是盯着每个被带过来的人看。
那眼神,像在审视牲口。
队伍一点点往前挪。
陈默手心在冒汗。
他能感觉到顾清影身体的紧绷——她也在紧张。
“姓名。”终于轮到他们,眼镜男头也不抬。
“陈山。”陈默立正,“原徐州剿总作战处少校参谋。”
“证件。”
陈默递上军官证和离职文件。
眼镜男接过来,对着夕阳的光看了很久。然后又翻开那本名册,一页页找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码头上嘈杂的人声、汽笛声、宪兵的喝骂声混在一起,吵得人脑仁疼。但陈默耳朵里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咚咚,咚咚,像擂鼓。
终于,眼镜男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陈山……五十一师师部作战参谋?”
“是。”
“徐州剿总任职时间?”
“去年八月到十一月。”
“离职原因?”
“部队打散,不愿被俘。”
眼镜男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上司,周志道,怎么死的?”
陈默心脏骤停一秒。
周志道——五十一师作战科长,他资料上写的“殉国”。
但具体怎么死的?资料上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