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些年一个人住在佛堂里,每天对着观音像念经,念的不是什么往生咒,而是祈求李志云平安。
她活了这么久,什么都不求,只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他一面。
叶展颜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。
他终于找到了打开这把锁的钥匙。
随即,他轻轻按着康慕悦的肩膀,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口说道:
“说起老摄政王,臣上次南下楚州时,曾在江南见过他一面。”
“他还跟臣提起过太皇太后,说太皇太后当年在宫中的风采,他至今难忘。”
“这些年他一直隐居在会稽山下,身体还算硬朗,只是偶尔会念叨旧人。”
叶展颜扯起谎来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但康慕悦的肩膀却在他手指下猛地颤了一下。
虽然她极力克制着面上的表情,但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,捻佛珠的手指也停住了。
叶展颜装作没有察觉她的反应,继续说道:
“老爷子对臣多有帮助,臣一直想报答他,却不知该从何入手。”
“臣知道,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便是太皇太后。”
“若太皇太后能帮臣这一次,臣向太皇太后保证,臣会亲自去江南,把他接回长安。”
“届时您二位是愿意在骊山隐居也好,愿意在长安安度晚年也罢,臣替你们安排好一切,绝不让任何人打扰。”
康慕悦沉默了很久,久到供桌上的檀香燃尽了大半,香灰无声地落在铜炉里。
她睁开眼看着供桌上那尊白玉观音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:
“他老了,哀家也老了。”
“不过只要他还活着,哀家就等得起。”
“哀家不要什么骊山的别院,也不要什么长安的宅邸。”
“哀家只要你把他带到哀家面前。”
叶展颜郑重抱拳,声音沉稳如铁。
“臣赌命起誓,向太皇太后保证!”
“此事事成之后,臣亲自为二老安排重逢。”
康慕悦重新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嘲讽和倔强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释然。
她拿起矮几上那份过继诏书看了一遍,然后提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放下笔后她没有再看叶展颜,只是重新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动,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叶展颜永远忘不了的话。
“哀家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身败名裂,是等不到他。”
“你先去把李志云给哀家找来。”
“那份过继诏书,哀家改日会亲自送到朝堂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