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室里温暖的光线此刻变得无比刺眼。林晚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冷,仿佛刚才被拖入深渊的不是那个陌生的张明远,而是她自己。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,却再也照不进她心底那片被噩梦撕裂的、冰冷彻骨的黑暗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带。林晚蜷缩在诊室的椅子上,一夜未眠。电视屏幕早已熄灭,但张明远那只戴着银色手表、从白布下滑落的手,却在她眼前反复闪现。九点十七分。这个时间像烙铁般烫在她的神经上。
她必须弄清楚。这不是巧合,绝不可能是。
强迫自己站起身,双腿却虚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。她扶着桌沿,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台面,才找回一丝真实感。打开电脑,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深吸一口气,在搜索框里敲下“张明远 枫林公寓”。
页面瞬间跳出数十条链接,大多是重复的新闻快讯,内容空洞。她点开本地论坛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,又输入了“西区 公寓 异常死亡”。帖子寥寥无几,夹杂着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和都市传说。一条不起眼的回帖吸引了她的注意:“枫林公寓那栋楼风水一直不好,听说以前是个乱葬岗……”她皱了皱眉,关掉页面。这种无稽之谈毫无帮助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着“苏晓”的名字。林晚心头一松,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。苏晓是她大学时代起最好的朋友,也是她此刻最想倾诉的对象。
“喂,晓……”林晚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她急需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来驱散心底的寒意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苏晓疑惑的声音:“晚晚?你怎么了?声音怪怪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林晚张了张嘴,昨晚那场噩梦和紧随其后的死亡新闻堵在喉咙口,让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,“我昨晚……遇到一件很可怕的事……”
“可怕的事?”苏晓的声音透出关切,“你没事吧?是不是又做噩梦了?你工作压力太大了。”
“不是普通的噩梦……”林晚艰难地组织着语言,“我梦到一个男人……然后他就真的死了,就在我做梦的时候……”
“天啊!真的假的?你确定?”苏晓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人是谁?你认识吗?”
“他叫张明远,住在西区枫林公寓……”林晚说到一半,突然卡住了。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,一种怪异的感觉攫住了她。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苏晓的信息——她们一起逛街、看电影、深夜煲电话粥、互相倾诉心事……但此刻,当她想具体描述苏晓的某个特征,或者回忆她们之间一件特别深刻的往事时,大脑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。
“晓……”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……你上次染头发是什么颜色来着?”她试图抓住一个具体的点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,苏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受伤:“晚晚?你怎么了?我什么时候染过头发?我一直是黑长直啊!你……是不是太累了?连这个都记不清了?”
黑长直?林晚的呼吸一窒。不对,她明明记得苏晓前不久才兴高采烈地告诉她,染了个亚麻棕,还发了自拍给她看。那张照片……那张照片是什么样子?她拼命回想,却只抓住一片模糊的光影,苏晓的脸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,甚至连她标志性的笑容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。
“我……”林晚感到一阵眩晕,太阳穴突突直跳,“对不起,晓,我可能……可能真的太累了。昨晚没睡好。”她匆匆找了个借口,“我晚点再打给你。”
挂断电话,林晚瘫坐在椅子上,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。不是简单的忘记。她记得苏晓是她的好朋友,记得她们关系亲密,但关于苏晓的具体细节——她的发型、她最近在忙什么、她们上次见面聊了什么——这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掉了,留下参差不齐的空白。
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上她的心脏。她猛地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自己的日程本。昨天……昨天她都做了什么?上午有一个强迫症患者,下午是那个焦虑的年轻母亲……她翻开昨天的记录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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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页上清晰地写着:
9:00-10:30:陈先生(强迫思维)
14:00-15:30:李女士(产后焦虑)
字迹是她熟悉的。但她盯着这两行字,大脑却一片茫然。陈先生?他长什么样子?他们昨天讨论了什么具体内容?李女士……她下午来的时候,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?她们谈话的细节……她只记得薰衣草精油的气味,其他的一切,都沉入了一片混沌的迷雾之中。
这不对劲。这绝对不对劲!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,良好的记忆力和对细节的观察是职业本能。遗忘是正常的,但像这样大块大块的记忆缺失,清晰与模糊之间毫无过渡的断层,绝不正常!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——张明远!这一切,都是从昨晚那个关于张明远的噩梦开始的!他的死,她的梦,以及现在她莫名丢失的记忆……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!
她抓起外套和包,冲出诊室。她需要更直接的线索,她要去医院,去查张明远的病历!如果他曾经是她的病人,或者他曾在医院有过就诊记录,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