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导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:

“你想得未免太过严重。

我倒觉得,你是不是对她们几个心存芥蒂,才把话说得这么重?”

“没有。”

沈天明否认得干脆,“在这件事之前,我与她们几乎毫无交集。

她们于我,不过与所有学员一样。

但经过此事,我很难再以从前的平常心去面对、去指导她们。”

导演摇了摇头,显出一丝不耐。
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掺进了些许压迫:

“沈天明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既然收了节目组的酬劳,就该履行合约,尽好你的本分。”

这一次,沈天明没有再回答。

他静 ** 在那里,内心如同两股暗流在无声冲撞。

面对自己无法认同的人,他实在难以说服自己,继续戴上若无其事的面具,平心静气地扮演授业的角色。

然而,沈天明终究是收下了那笔酬劳。

既已受人之财,理应忠人之事,可他到底是个血肉之躯的常人,实在难以说服自己将内心与躯壳彻底割裂开来。

片刻之间,一股沉郁的苦闷攫住了他的胸口。

导演见他沉默不语,便缓了语气开口:“别想得太复杂。

今天我找你,本也不是为了责备你。

只是听说了些风声,觉得该同你聊一聊。

沈天明,别赌气,该怎样便怎样。

至于那几个女孩子……她们才多大?十几岁的年纪,又能懂得多少?”

沈天明抬起眼看向导演。

有那么一刹那,冲动的言辞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十几岁,难道就成了任性的盾牌,所有人都必须退让吗?若真如此,岂非纵容她们肆无忌惮?

但这念头仅是一闪而过。

他随即明白了导演话里的深意。

是啊,十几岁的心绪,与二十余岁历经世情的人本就不同。

初涉人世者,与早已在红尘中辗转打磨过的人,看到的从来不是同一片江湖。

想通这一点,沈天明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
他选择了退让。

“好吧,”

他终于说道,“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。

但若她们依旧故态复萌,再犯同样的错——只要被我听见,我绝不会沉默。

与其在这里劝我,不如去提点提点她们。”

导演点了点头:“我会去说的。

不过沈天明,你也该明白,她们并未做出什么实质伤害,不过几句议论。

你是公众人物,本该承受这些目光与私语,不是吗?”

沈天明不再接话。

他已看得分明,无论自己说什么,导演心底那杆秤始终偏向那几个女孩。

既然立场早已不同,又何须多言。

他甚至又一次萌生了退出节目组的念头。

可转念一想,既然接下工作,便该拿出职业的态度。

何必在此时固执,与自己过不去?违约的代价,终究沉重。

导演见他没有再争辩,知道谈话的目的已然达到,便也不愿再多纠缠。

“先回去休息吧,”

导演摆了摆手,“好好冷静一下。”

沈天明默然转身。

他其实很冷静。

不冷静的,或许是对方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