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点头应下。
走出药堂那一刻,寒风吹乱了她的鬓发。
她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六个字,墨迹凌乱:
“若不说实话,明日换药。”
她闭了闭眼。
果然如此。
他们用孩子的命,换了证人的嘴。
而这场司法审判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表演——沈砚之表面中立,实则借程序之名行掩护之实。
翻供、拖延、舆论反转……一步步,把她推上“构陷忠良”的风口浪尖。
更狠的是,他们在斩断她与民心的联系。
百姓若信她是造假者,哪怕她手握真凭实据,也将寸步难行。
但她早就不指望朝堂给公正。
当天夜里,安国公府偏院,柳姨娘抖着手递来一张字条:“夫人……昨夜密会沈侍郎之妻,在怡香阁喝了半盏茶,临走时留下一对玉镯。说是‘祖传’,可我认得,那是老太君当年压箱底的陪嫁。”
苏锦黎冷笑。
一对玉镯,换一个刑部侍郎的默许,值吗?对他们来说,太值了。
她将纸条烧尽,火光映着她沉静的脸。
既然你们要玩“合法”的戏码,那我就另开一局。
三日后,城南匠作坊灯火通明。
徐醒召集了十名白发苍苍的老工匠,都是当年参与永济渠抢修的火工队旧部。
他们捧着泛黄的工具册,指着图纸上的节点,一一讲述:“这渠底根本没打夯基,全是浮土填的!”“我们当时提过,监工说‘上面批的钱只够这样’!”“第三段桥墩,水泥里掺了六成黄沙,我说不行,第二天就被踢出工地……”
每人说完,按下手印,画押为证。
与此同时,赵九斤带着三里坡村民,在废弃河滩搭起简易场景:破屋、泥墙、倾斜的木桥。
孩子们穿着当年样式的粗布衣,哭喊着奔逃,老人们抱着“尸体”跪地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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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师蹲在一旁,一笔一划,将那一幕幕刻进纸上。
最后,苏锦黎亲自执笔,写下一文《告京兆父老书》。
不用典,不饰辞,只用最直白的话问:
“你们以为我争的是一块石头?不是。我争的是十年前不该死的三十一条命。
你们以为我在告一个工部小吏?
不是。
我在问,是谁吃了修渠的银子,让砂石替了水泥?
你们觉得这事和你无关?
可若今日他们能在永济渠做假,明日就能在你们家门口的桥、脚下的路、头顶的梁上做假。
我不是为了飞上枝头。我是为了让踩在泥里的人,也能抬头看天。”
文成当夜,数十份抄本悄然送往各茶馆、书棚、说书场。
而此时,东市最大茶楼里,说书人正拍下惊堂木,嗓音高亢地响起——三日后,东市茶楼响起惊堂木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声脆响震得满座茶客心头一跳。
说书人抖开折扇,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:“话说那永济渠啊,看着结实,其实芯子早就烂透了!当年修渠的银子去哪儿了?被一层层刮进官老爷的腰包!水泥掺沙,夯基浮土,三十一条命啊,就这么埋在了河底泥里!”
台下鸦雀无声,片刻后炸开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