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仅是私占水源,更是以“天律”之名,行愚民之实。
“苏姑娘说得对,”他低声道,“破闸易,破人心难。可若让陛下亲眼看见百姓如何等水……这铁闸,便不再是铁做的了。”
与此同时,安国公府偏院,苏锦黎正站在一张沙盘前,指尖划过七道闸口的位置。
火工队已按她指令,在第一闸口搭起高炉。
炉火通明,映得半边天都泛红。
百姓不解:“熔甲片作甚?又不造兵器。”
有人笑:“莫不是疯了,拿废铁献瑞?”
但没人离开。
他们被那火焰吸引,也被那股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震慑——十二人轮班值守数日,记录水声、地温、锈迹,竟真像在伺候一条沉睡的龙脉。
苏锦黎立于炉侧,看匠人将断刀残剑投入烈焰。
火舌翻卷,杂质浮起,黑烟滚滚。
她不避不闪,只静静看着那渣铁缓缓汇聚成流。
“为何专取最浊的?”一名老铁匠忍不住问。
她回首,目光清冷:“净水人人想喝,可谁愿承认,自己也曾堵过别人的源?这铁不纯,才配刻‘民所共饮’。”
那一晚,巨锭铸成,千斤重,黝黑粗粝,四角凿孔穿绳,上书四字:民所共饮。
三更鼓响,火工头目登台敲钟。
一响,静街。
二响,跪地。
三响——
刀落绳断!
巨锭自高架坠下,直击锁芯。
轰然巨震,铁屑横飞,闸门剧烈摇晃,尘土如雨落下。
围观百姓齐齐后退一步,又向前一步,屏息凝望。
一道细缝裂开。
清泉自隙中渗出,初如泪痕,继而蜿蜒成线,滴入干涸已久的沟渠。
有人伸手接水,颤声道:“是活的……是真的水。”
远处山脊,一道黑影伫立良久。
他手中攥着半块褪色红绸——那是昔日“天律封禁”的残片,曾贴于闸门之上,写着“触者天罚”。
如今,绸角焦灼,似被火燎过。
他望着那汩汩细流,喉头滚动,终未言语。
лишь风吹起衣角,露出腰间一枚旧铜牌,刻着“工部河防司”,早已蒙尘多年。
城中某处,皇帝独坐窗前,望着太液池的方向,喃喃一句: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也怔了一瞬,仿佛这句话并非出自本意,而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,顺着风,飘进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