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于廊下,风吹裙裾微扬,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城廓线上。
“他们不懂机关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听得懂火脾气。水也是火养的,火急了会炸,水堵久了也会爆。我要让他们先学会听——听地下有没有动静,听铁有没有哭。”
陆砚怔住。
她转身看他,眼神清明:“真正的锁,从来不在门上,在人心以为水本该被藏的地方。”
同一夜,陆砚依前夜那名小吏留下的暗记,再次潜入东廊水渠。
淤泥齐膝,腥臭扑鼻。
他一步步摸向最深处,指尖触到一段断裂铜管。
拔出时,内壁一道极细刻痕引起注意。
借火折子细看,竟是铭文:“癸卯年三月,奉旨塞流,防民争饮”。
他心头一震,继续搜寻,接连找到五段残管,拼接比对,竟还原出一幅隐秘分流图——
七条所谓“净水分渠”,实为虚标。
真正主脉在地下二十丈,绕过皇城西侧,直通亲王私园。
图中标注清晰:每日辰时三刻启阀,供药池恒温,温泉不断。
他盯着那图,手微微发颤。
这不是节制用水,是明目张胆的截流。
而百姓被告知“水源有限”,皇帝自己喝的,却是从民间偷走的活水。
他将图纸卷紧,封入陶罐夹层,托付给一名常来取粥的老宦官:“若你明日还能走进宫门,就把这个交给顾春和。”
风穿渠而过,吹熄了火折。
黑暗中,唯有那图上的流向,仿佛仍在无声奔涌。
数日后,紫宸殿内。
顾春和奉诏诊脉。
皇帝卧于榻上,眉心紧锁,夜夜难眠,每至三更必起,徘徊数圈,又颓然回床。
她搭指腕上,脉象浮躁紊乱,肝郁气滞。
良久,她轻声道:“陛下若觉宫中水浊,不如尝尝‘天下共炊’。”皇帝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一颤,眸光从顾春和脸上移开,投向殿外渐亮的天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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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再问,也没下令,只是缓缓闭了眼,仿佛睡去。
可顾春和知道,那颗心已经松动了。
她退至帘外,指尖微凉。
一句话,如石投深潭,激起的波澜她看不见,却能听见——风变了方向。
当夜,她依约将陶罐中的图纸转交陆砚。
两人在太医院后巷碰面,月光稀薄,照见彼此眼中凝重。
陆砚打开图纸时,呼吸一滞。
他早知水脉有异,却不料遮掩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