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,司礼监值房内,知白正站在通译厅中央。
对面坐着一位北狄打扮的老者,说的是夹杂俚语的官话,讲的是“地宫异象”“亡魂夜哭”“沈家军残灵聚而不散”。知白一边听,一边在纸上记音译,再转述给在场官员。
他说得很稳,语速均匀,条理清晰。
可当他念到最后一句时,声音低了半拍。
原本该是:“七月十五鬼门开,届时阴兵自现。”
他却只说了前半句:“七月十五……地宫门启。”
后面八个字,咽了回去。
没人察觉。
毕竟这种边角情报,谁会逐字核对?况且他一向可靠,三年来经手百余份密报,从未出过差错。
他念完就退下了,回到译事房,点亮油灯,开始誊抄今日口述记录。
笔尖落在纸上,第一个字就是“地宫”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压得极重,像是要把纸戳破。
写到“亡魂”二字时,手腕抖了一下,墨团晕开,像滴落的血。
他盯着那团墨看了几息,拿起布擦掉,换一页重写。
同一时刻,裴琰仍坐在值房内。
香炉里燃着安神香,气味清淡,带点苦艾味。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旧瓷片,指尖来回摩挲着断裂处的锋刃,偶尔划一下掌心,留下浅浅红痕。
小主,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个小太监。
“大人,打听过了。”小太监低声说,“摄政王收到密报后,照常批了两刻钟的折子,没召兵部尚书,也没派人去查证北狄消息。”
裴琰没应声。
小太监也不敢多留,躬身退下。
屋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把瓷片放进暗匣,盖上盖子,轻轻拍了两下,像在安抚什么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夜色沉沉,宫道上巡逻的灯笼一队接一队,规规矩矩地移动。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,灯火未熄,但也没有加派人手出入的迹象。
他闭了闭眼。
没动静,就是最大的动静。
他知道萧景珩不是蠢人。这种级别的假情报,正常反应要么是立刻调兵查验,要么是当场拆穿。可偏偏什么都不做——说明他已经识破了,只是按兵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谁出招。
裴琰缓缓拉上窗扇,转身回到案前,提起笔,在日志簿上写下一行字:“戌时四十七分,密报送达,回音未至。”
字迹平稳,一如往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