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麻绳都是村里匠人新搓的上好黄麻绳,韧性极强,众人提前三日便用熟桐油反复浸泡、晾晒、浸透。
桐油裹满绳身,不仅防水防腐,更让麻绳愈发坚韧耐磨,越是在江水中浸泡,纤维越是紧绷结实,绝不会轻易断裂。
二柱依旧满心顾虑,望着水下隐秘的麻绳,皱着眉低声追问:
“可这麻绳终究是绳子,能挡得住鬼子的大船?他们船上都带着军用砍刀、刺刀,发现之后一刀砍断,咱们的布置不就落空了?”
“你这小子,还是太嫩,看不透其中门道。”
陈老道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的笑,满脸沟壑的皱纹层层挤起,眼底尽是久经战事的老练与谋略:
“等鬼子察觉到水里有异样,船身早就被麻绳死死缠死了。
重载粮船速度快、惯性大,一旦绳网缠住船桨、船舵、船底龙骨,船身立刻失衡摇晃,船上的鬼子站都站不稳,东倒西歪自顾不暇,哪里还有功夫从容拿刀砍绳?”
“再者说,这浸满桐油的麻绳泡在水里,通体湿滑油亮,刀刃打滑、无从着力,寻常一刀下去根本砍不断。
两道关卡层层堵截,他们这队粮船,今日插翅难飞!”
众人听得心中大定,眼底纷纷亮起光亮,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,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枪。
就在这时,河道上游的风雨深处,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刺耳的汽笛呜呜声,穿透风雨水声,清晰地飘了过来。
紧随其后的,是整齐急促的木桨击水之声,哗哗的划水声顺着湍流缓缓逼近!
来了!
陈老道神色骤然一凛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锐利。
他立刻压低声线,语速极快地沉声下令:“快!全体隐蔽!立刻钻进芦苇丛,屏住呼吸,半点动静都不许出!”
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反应极快,早已做好待命准备。闻言纷纷俯身低头,弓着身子飞速窜向岸边一人多高的浓密芦苇丛。
雨打芦苇沙沙作响,恰好遮掩了众人的身形与脚步声,转瞬之间,岸边崖下空空荡荡,所有人都完美隐匿在苍翠浓密的苇叶深处,不见丝毫踪迹。
陈老道最后一个闪身入丛,轻轻拨开身前摇曳的芦苇秆,借着苇叶的遮挡,透过细密的缝隙,死死紧盯上游驶来的船队,目光一瞬不离。
蒙蒙雨雾之中,一支庞大的船队顺着湍急江水,缓缓破浪驶来。
整支船队足足有十几艘船,排布整齐,顺水疾驰。
最前方两艘是日军专用的武装护卫快船,船身狭窄轻便、机动性极强,船头支架上,两挺歪把子机枪黑黝黝的枪口直指两岸,泛着冰冷的死亡寒光。
船上几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身姿挺拔,眼神警惕凶狠,不断扫视着河道两岸的芦苇与崖壁,丝毫不敢松懈。
护卫船身后,紧随其后的全是满载物资的运粮大船。
船身宽大厚重,船舱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军粮麻袋,层层堆叠,将整艘船压得吃水极深,船舷几乎贴近江面,沉甸甸的满载模样,足以见得粮食储量之巨。
“我的娘……这么多粮食!”
身旁的石头死死盯着江面的粮船,双眼骤然瞪得滚圆,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喉咙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了一下,眼底满是滚烫的渴望。
他自打被鬼子抓壮丁、被迫离家从军,已有近半年时日。
这些日子颠沛流离、浴血奋战,日日粗粮野菜果腹,时常食不果腹,早已许久没有见过如此成堆的粮食。
看着满满一船袋袋饱满的军粮,心中又馋又恨,馋的是来之不易的口粮,恨的是鬼子劫掠乡邻、掠夺家国物资。
陈老道全然无暇顾及身旁士兵的感慨,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最前方那艘护卫船的船头之上。
船头正中,立着一名日军小队长。他头戴厚实的牛皮防寒军帽,身上裹着厚重的军用呢子大衣,腰间挎着指挥刀,神色倨傲凶狠。
此刻他正举着军用望远镜,眯着眼睛,一遍遍仔细扫视南岸崖壁与芦苇丛的每一处角落,眼神阴鸷多疑,警惕性极高。
或许是连日风雨让河道太过死寂,两岸毫无鸟兽人声,过分的安静勾起了这名日军小队长的疑心。
他骤然抬手一挥,厉声嘶吼出几句生硬急促的日语指令。
指令落下的瞬间,船头的机枪手立刻应声而动,猛地调转机枪枪口,黑洞洞的枪膛对准南岸茂密的芦苇丛,“哒哒哒——”
急促凌厉的枪声骤然撕裂风雨寂静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密集的子弹横扫而出,狠狠打在成片的芦苇秆上,清脆的嗖嗖断裂声接连不断,
成片的苇叶被子弹击得粉碎,细碎的苇絮混着冰冷的雨珠漫天纷飞,几片枯黄的苇叶轻飘飘落下,恰好落在陈老道的军帽檐上。
咫尺之间便是枪火杀机!
陈老道心脏骤然收紧,浑身纹丝不动,死死屏住呼吸,连眼皮都不曾乱眨一下,将身形彻底藏于苇丛深处,不敢露出半分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