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钰点点头:“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,该换药的换药,该补充弹药的补充弹药。另外,加强警戒,别给鬼子可乘之机。”
“是。”张诚应道,犹豫了一下,又说,“赵干事那边……要不要再提防着点?”
李家钰冷笑一声:“他要是识相,就该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要是还敢乱来,我不介意让黄河再多一具浮尸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夜色渐渐笼罩下来,风陵渡的营地亮起了点点灯火,像黑暗中闪烁的星辰。偶尔有几声咳嗽声和低语声传来,打破了夜的寂静,更多的时候,只有风声和黄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。
李家钰知道,这短暂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鬼子不会善罢甘休,重庆那边的压力也迟早会来。但他不怕。只要这些弟兄还在,只要这黄河还在流淌,他就会一直守在这里,像一块顽强的礁石,任凭风吹浪打,绝不后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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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握紧了手里的军刀,刀柄因为常年的握持而变得光滑。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,映出他坚毅的脸庞。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,或许还会有新的战斗,但他和他的弟兄们,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黄河依旧东流,带着这片土地上的血与火,带着无数英魂的期盼,奔向远方。而风陵渡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政训队的驻地像被一层无形的寒霜裹住,厚得能压垮房梁。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闷与疏离,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,边缘卷成了枯褐色,失去了往日的精神。
枝桠间积着的尘土仿佛凝固了一般,风一吹也只是懒洋洋地扬起一小撮,带着细碎的沙粒,重重落回布满裂痕的青砖地上。
角落的水缸积着绿苔,滑腻腻地爬满了缸壁,像给缸子裹了层暗绿色的绒布,水面上还漂着几片腐烂的槐叶,泡得发胀,散发出淡淡的腥气,
引得几只灰扑扑的苍蝇在缸沿上有气无力地爬着,时不时停下来搓搓腿,又漫无目的地挪动。
檐下的麻雀几天没来了,大概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吓走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鸟巢悬在那里,被风灌得“呜呜”作响。
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,“呜呜”地打着旋,顺着窗缝往屋里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生怕打破这份诡异的平衡。
赵干事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,背脊贴着炕席的纹路,那纹路粗粝得像块刚从河滩上捡来的石板,带着潮气,硌得他骨头生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房梁上,那里一张蛛网正随着穿堂风微微颤动,蛛丝上的尘埃在昏暗中浮沉,大的小的,密的疏的,如同他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,杂乱无章。
手指不自觉地蹭过脖颈,那片淤青还泛着紫黑,边缘处又有些发青,像块劣质的染布糊在皮肤上。
皮下的刺痛一阵阵地钻出来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——那是被黄土埋住时,指甲疯狂抠挖泥土、喉咙里灌满沙砾的印记。
窒息的恐慌感只要一想起来,就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肩膀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干涩。
“赵干事,还没睡着?”同屋的李参谋翻了个身,身下的炕席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(他裹了裹单薄的被子,被角已经磨出了毛边,往炕里挪了挪,试图离透风的窗户远些,眼角的皱纹在昏暗中显得更深了 )
“这鬼天气,越来越冷了,后半夜怕是要上冻。”
赵干事没回头,依旧盯着房梁,声音有些发紧,(像是喉咙里还卡着沙子,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)“嗯,睡不着。”
李参谋叹了口气,(黑暗中能听到他摸索着找烟袋的声音,烟袋杆是磨亮的枣木,火折子“嚓”地一声亮起,橙红色的光映出他疲惫的脸,眼角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)“想啥呢?还在想上次那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