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知各据点,”他睁开眼,声音冰冷,“封锁所有进出山区的道路,加强巡逻。发现可疑人员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山本一郎顿了顿,“给我查,这次袭击到底是谁组织的。我要知道那个陈峰的一切——他的出身,他的经历,他的弱点。”
“是!”
翻译官退了下去。山本一郎独自站在废墟前,望着远处起伏的太行山。
“陈峰,”他低声说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逃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转身,踩着碎砖走回临时办公室。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——关于八路军春季攻势的详细部署。
山本一郎看了一会儿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来得好,”他说,“就怕你不来。”
他拿起笔,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那是一份调令,请求华北方面军增派两个大队的兵力,对冀南根据地进行毁灭性扫荡。
窗外,夜色降临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,照在这座饱经战火的小城上,冷冷清清。
六、誓言
三天后,太行山根据地。
王铁成躺在病床上,望着屋顶发呆。他的伤不重,只是皮外伤,但心里那道坎,过不去。
林晚秋端着药进来,看见他这样,轻声说:“喝药了。”
王铁成坐起来,接过药碗,一口喝干。苦,很苦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“林大夫,”他问,“你说,我这样的人,能入党吗?”
林晚秋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“我是说,”王铁成有些慌乱,“我知道我当过伪军,我知道我不干净。但我想……我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事。我想入党,像你们一样。”
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,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王铁成同志,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,在我眼里,你早就是同志了。”
王铁成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。
“三个月前,你为了掩护陈峰,开枪打死那个翻译官,冲出来的时候,你已经是同志了。”林晚秋说,“三天前,你为了救族人,一个人走进南宫县城,你更是同志了。入党不是形式,是你心里有没有那份信念。”
王铁成低下头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“林大夫,”他哽咽着说,“我娘还在世的时候,总跟我说,做人要有良心。我当了三年伪军,良心一直不安。现在……现在终于能睡踏实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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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养伤。等伤好了,陈队长还等着你回去呢。”
王铁成点点头,擦干眼泪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山上的桃花开了,粉粉白白的一片,煞是好看。风吹进来,带着花香,让人心里暖暖的。
王铁成望着窗外,忽然笑了。
“林大夫,”他说,“等打完仗,我想回老家,种地。”
林晚秋也笑了:“好啊,到时候我和陈峰去看你。”
“那可说定了。”王铁成说,“到时候我给你们磨豆腐,我娘教的,可好吃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笑声飘出窗外,和花香混在一起,飘向远方。
尾声
四月十五日,春季攻势打响了。
一夜之间,冀南平原上到处是枪声和爆炸声。八路军各部队同时行动,拔据点、炸桥梁、破公路,把日军的交通线搅得天翻地覆。
陈峰带着武工队,负责炸毁南宫至邢台的公路桥。那是一座石桥,横跨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,是日军增援的必经之路。
深夜,他们摸到桥边。日军守得很严,桥头修了碉堡,探照灯来回扫射。
“怎么打?”秦铁山问。
陈峰观察了一会儿,说:“我带两个人,从上游下水,潜到桥墩下安炸药。你们在这里佯攻,吸引鬼子注意力。”
“太危险了,我去!”秦铁山抢着说。
陈峰摇摇头:“我有经验。你在岸上指挥,万一我出事,你带队撤。”
秦铁山还想说什么,被陈峰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夜深了,探照灯的光柱在河面上来回扫动。陈峰带着两个战士,悄悄滑进水里。水很冷,冷得刺骨。他们咬着牙,向桥墩游去。
探照灯扫过来,他们沉下去;扫过去,他们再浮起来。一百米的距离,游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终于到了桥墩下。陈峰摸出炸药包,固定在桥墩的薄弱处。导火索点燃了,嘶嘶冒着火花。
“撤!”
三人往回游。刚游出十几米,探照灯突然照过来,扫中了他们。
“有人!河里有人!”
机枪响了,子弹打得水面像开了锅。陈峰身边的一个战士闷哼一声,沉了下去。
“大刘!”另一个战士想回头。
“别回头!快游!”陈峰大喊。
两人拼命往回游。子弹在身边呼啸,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。陈峰感觉腿上一麻——中弹了。但他不敢停,继续游。
终于游到了岸边。秦铁山一把把他拉上来,看见他腿上的伤,脸都白了。
“队长!”
“别管我,快撤!”陈峰大喊,“炸药快炸了!”
秦铁山背起他,带着武工队向后撤。刚跑出几十米,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石桥垮了。巨大的石块砸进河床,溅起冲天的烟尘。日军的碉堡也被震塌了一半,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。
“成功了!”战士们欢呼。
陈峰趴在秦铁山背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桥没了,鬼子的增援过不来了。任务完成了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山本一郎不会善罢甘休,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。
“撤。”他低声说。
队伍消失在夜色中。身后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远处,太行山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。山的另一边,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。
他闭上眼睛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快了,就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