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副司令,好久不见。”山本一郎用流利的中文说,“请屋里坐。”
王铁成没动:“我来了,人放不放?”
山本一郎笑了:“放心,王副司令这么守信用,我自然不会为难你的族人。来人,去王家庄传令,放人。”
一个日本兵应声跑出去。
山本一郎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王副司令,现在可以进屋坐坐了吧?”
王铁成跟着他走进办公室。屋里很暖和,桌上放着茶点。山本一郎示意他坐下,亲自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王副司令,我很好奇,”山本一郎说,“你明知道回来是死路一条,为什么还要回来?”
王铁成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慢慢说:“因为我还有良心。”
山本一郎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“良心?王副司令,你是在说笑话吗?一个当了三年伪军的人,跟我谈良心?”
王铁成看着他,目光平静:“你不懂。”
山本一郎的笑声停了。他看着王铁成,眼神变得阴鸷:“我不懂?王副司令,三个月前你叛变投敌,害得我损失了那么多情报,我本该一刀杀了你。但我给你机会——你回来,族人活;你不回来,族人死。现在你回来了,说明你还有在乎的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王铁成面前,俯下身,压低声音:“王副司令,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。把你给八路的情报,再说一遍给我听。把你在八路那边见到的、听到的,都告诉我。我可以饶你不死,还可以让你继续当你的副司令。”
王铁成抬起头,看着他,笑了。
那笑容让山本一郎心里一寒。
“山本课长,”王铁成说,“你知道我这三个月在八路那边学到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学到了,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山本一郎的脸色变了。
王铁成继续说:“我这辈子,做过很多错事。当了三年伪军,是我最大的错。但临死之前,能做一件对的事,值了。”
山本一郎猛地拔出枪,顶在他额头上:“你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王铁成闭上眼睛,脸上带着笑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“轰!”
整个屋子都在颤抖。紧接着,枪声四起,喊杀声震天。
山本一郎冲到窗前,看见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—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,正在和日军激战。那些人穿着便衣,但战术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士。
“八路!”有人喊。
山本一郎转身,对准王铁成就要开枪。
但王铁成比他更快。他从椅子上弹起来,一头撞在山本一郎肚子上,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。枪响了,子弹打穿了天花板。
“杀了他!”山本一郎大喊。
几个日本兵冲进来,但王铁成已经夺过山本一郎的枪,顶在他太阳穴上:“别动!动就打死他!”
日本兵愣住了。
“走!”王铁成拖着山本一郎往外退。
院子里,战斗还在继续。陈峰带着武工队正在和日军激战,看见王铁成挟持着山本一郎出来,大喊:“这边!”
王铁成拖着山本一郎向陈峰那边退。日军投鼠忌器,不敢开枪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出院子。
“上车!”秦铁山开着一辆抢来的卡车冲过来,车上挤满了武工队员。
陈峰一把把王铁成拉上车,卡车轰鸣着冲出去,撞翻了门口的栅栏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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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,南宫县城乱成一团。枪声、警报声、喊叫声,响成一片。
四、代驾
卡车一路狂奔,冲出了县城。
车上的武工队员欢呼起来,有人拍着王铁成的肩膀大喊:“兄弟,你牛逼!”
王铁成没有笑。他坐在车厢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陈峰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没有说话。
卡车开了很久,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,才在一处树林里停下。秦铁山跳下车,检查车辆和人员。
“牺牲了三个,伤了七个。”他报告。
陈峰点点头,看向王铁成。
“你本可以不来的。”他说。
王铁成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很红:“我娘呢?”
“在根据地,安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铁成低下头,又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那些族人……”
“我们的人已经去接了。”陈峰说,“按照约定,鬼子应该放了他们。”
王铁成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,站起身,走到一旁。秦铁山跟过来,低声问:“队长,他……”
“他做的是对的。”陈峰说,“换了我,也会这么做。”
秦铁山沉默了。
休息了一会儿,队伍继续前进。他们必须尽快赶回根据地,日军不会善罢甘休,追兵很快就会到。
王铁成坐在车上,望着渐渐远去的南宫县城。那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,那个他做过无数噩梦的地方,此刻在夕阳下,显得那么陌生。
他想起了山本一郎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,有愤怒,有不解,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。也许那个日本人终于明白了,有些东西,真的比命重要。
他想起了翠儿。翠儿死的时候,也是这样想的吧。
“翠儿,”他低声说,“我给你报仇了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。麦苗在风里摇曳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远处,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那里,是家的方向。
五、收网
山本一郎站在废墟前,脸色铁青。
宪兵队被炸塌了一半,院子里到处是弹坑和血迹。他的手下正在清理现场,清点伤亡——阵亡二十三人,伤三十七人。那个叫陈峰的八路,带着几十个人,冲进县城中心,劫走了王铁成,还杀了这么多人。
“课长,”翻译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“追兵已经派出去了,但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八路对地形太熟了,进了青纱帐就找不到人。咱们的人追了三十里,什么也没发现。”
山本一郎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