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是总部的首长和战士们,一共二十多人,挤在一间土坯房里。桌上摆着几碗小米饭,一盆白菜炖粉条,还有一小壶自己酿的柿子酒。
彭德怀当证婚人。他难得地穿着整齐的军装,站在人群中央,表情严肃,但眼里有笑意。
“陈峰同志,林晚秋同志,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革命伴侣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,“八年抗战,你们一起走过来,不容易。往后,还要一起走下去,直到把鬼子打跑,直到建立新中国。”
他端起一碗酒:“来,敬你们一碗!”
众人齐声祝贺,土坯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陈峰和林晚秋并肩站着,接过酒碗,各喝了一口。酒很辣,但心里很甜。
“说几句吧!”有人起哄。
陈峰看看林晚秋,又看看满屋的战友,喉头有些发紧。
“八年了。”他说,“八年前我在沈阳第一次见到晚秋,她还是个学生,被日本浪人欺负。八年了,她跟我走南闯北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从没抱怨过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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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:“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,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,给不了她富裕的日子。我只能给她一个承诺——等打跑了鬼子,我带她回沈阳,去故宫,去北陵,去她想去的所有地方。”
林晚秋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握住陈峰的手,轻声说:“这就够了。”
掌声响起。彭德怀也鼓掌了,左权鼓掌了,所有战士都鼓掌了。
简陋的婚礼,简单的誓言,却胜过世间一切繁华。
夜里,陈峰和林晚秋坐在村口的石碾上,望着满天星斗。
“冷吗?”陈峰问。
“不冷。”林晚秋靠在他肩上,“你呢?伤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陈峰说,“有你在,什么都不疼了。”
林晚秋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高兴。”她说,“高兴得想哭。”
陈峰搂紧她,没有说话。八年了,他们终于在一起了。虽然战争还在继续,虽然前路依然艰险,但至少这一刻,他们是幸福的。
远处传来歌声,是战士们围在篝火旁唱《八路军进行曲》:
“铁流两万五千里,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……”
歌声雄壮,在山谷中回荡。陈峰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豪情。这个民族,这些人民,是不可战胜的。无论经历多少苦难,付出多少牺牲,他们终将迎来胜利的那一天。
“陈峰。”林晚秋轻声唤。
“嗯?”
“等战争结束了,我们要生很多孩子,告诉他们这段历史,告诉他们,他们的父母是怎么打鬼子的。”
陈峰笑了:“好,生一个加强排。”
林晚秋嗔怪地打了他一下:“你当我是母猪啊?”
两人笑作一团。
笑声飘向夜空,飘向远方,飘向那个也许还很遥远的和平年代。
五、新的使命
婚礼后的第三天,陈峰接到总部命令。
彭德怀和左权在指挥部等他。陈峰进去时,两人正站在地图前,神情凝重。
“陈峰同志,伤好些了吗?”左权问。
“好多了,可以执行任务。”陈峰立正。
彭德怀看着他:“有一个新任务,很危险,也很重要。你考虑一下,如果不愿意,可以拒绝。”
“请首长指示。”
彭德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:“冀南。秦铁山的武工队进去一个月了,打开了局面,但也遇到了大麻烦。”
左权补充道:“根据秦铁山送回来的情报,冀南的伪军中,有一个关键人物——伪冀南道保安联队副司令,叫王铁成。他手里掌握着日伪军整个冀南地区的兵力部署、据点分布、换防计划,还有一份两千多人的汉奸名单。”
“如果能争取他反正,或者拿到他手里的情报,整个冀南的敌我态势就会发生根本变化。”彭德怀说,“但他被日军盯得很紧,身边有特高课的暗探,秦铁山的人接触不上。”
陈峰明白了:“需要我潜入冀南,接触王铁成?”
“对。”左权说,“你经验丰富,特种作战和敌后工作都有经验。而且你是生面孔,冀南的日伪情报系统没有你的档案。”
彭德怀看着他:“但这个任务九死一生。冀南的‘格子网’比太行密得多,据点一里一个,公路三里一道,老百姓出村都要良民证。你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”
陈峰沉默片刻,然后问:“王铁成的情况,有详细资料吗?”
左权递过一个牛皮纸袋:“都在里面。他的出身、经历、社会关系、性格特点,还有他的软肋。”
陈峰打开纸袋,抽出几张发黄的纸。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:
“王铁成,原名王铁柱,河北南宫人,1910年生。1928年考入保定军校,1930年毕业后入东北军。九一八后随军入关,1935年因不满国民党‘攘外必先安内’政策,愤而辞职回乡。1938年日军占领冀南,迫于生计,经人介绍入伪保安队,历任排长、连长、大队副,1940年升任副司令。”
“据内线情报,王铁成对日军阳奉阴违,曾多次暗中放走被捕的抗日人员。其母尚在人间,随他住在南宫县城。其未婚妻1939年被日军杀害,是促使他暗中倾向抗日的重要原因。”
陈峰看完,抬起头:“我去。”
彭德怀点点头,没有多说。他走到陈峰面前,伸出手: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是!”
左权又递过一份文件:“这是你的新身份——保定商人,姓李,名明德,去冀南收购皮货。证件、路条都准备好了。冀南地下党会配合你,接头暗号是……”
三天后,陈峰告别林晚秋,踏上了前往冀南的路。
林晚秋送他到村口,没有哭,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“等你回来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陈峰点头,“等我回来,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。
林晚秋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在山路尽头。风很大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用手拢了拢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远处,彭德怀和左权也站在山坡上,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他能回来吗?”左权轻声问。
彭德怀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远方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这样的人,死了可惜。但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”
风在山谷中呼啸,卷起落叶,飘向南方。
那里,是冀南,是敌后的敌后,是九死一生的战场。
那里,有一个人在等待——等待一个叫陈峰的人,去完成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