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陈峰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。
他立刻警觉起来,抓起枪,向悬崖下望去。月光下,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影在移动。不是一两个,而是很多。
“鬼子夜袭!”他低喊。
所有人立刻醒来,进入战斗位置。
悬崖下的日军正在悄悄向上爬。他们很小心,每一步都很轻,但石阶太窄,难免有声响。
“放近了再打。”陈峰下令。
五十米,四十米,三十米……
“打!”
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。七支步枪同时开火,子弹倾泻而下。日军猝不及防,惨叫着滚下悬崖。
但这次日军有备而来。下面的机枪开火了,掩护着更多的士兵往上爬。手榴弹扔上来,在阵地上爆炸。
“小林!”一个学员惊呼。
小林被弹片击中,倒在地上。陈峰冲过去,看见他腹部被炸开,肠子都流出来了。
“队长……我……我疼……”小林的声音很微弱。
陈峰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坚持住,我带你下去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了……”小林笑了,笑容苍白而平静,“队长……替我看一眼……看一眼江南……我家在杭州……西湖边……”
他的手垂了下去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夜空。
陈峰轻轻合上他的眼睛,然后站起身,端起枪,继续射击。
战斗持续到天亮。当太阳升起时,悬崖下堆满了日军的尸体。但陈峰这边,又牺牲了三人。现在,只剩四个人了——陈峰,一个叫老周的老兵,还有两个伤员。
“队长,没子弹了。”老周报告。
陈峰检查了一下,确实。步枪子弹全部打光,手榴弹还剩两枚,手枪还有几发。
“准备拼刺刀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站成一排,端着刺刀,面对着悬崖下正在集结的日军。上百名日军,黑压压一片,正向悬崖上仰望着。
一个日军军官举起军刀,准备下令冲锋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枪声。不是日军的方向,是另一边——是八路军的援军!
“冲啊!”
喊杀声震天。一支队伍从日军侧翼杀出,大约二百多人,都是县区游击队的战士。他们虽然装备差,但斗志昂扬,像猛虎下山般冲向日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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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。他们没想到,在这种绝境中,八路军还有力量反击。
“杀!”陈峰怒吼着,第一个冲下悬崖。
剩下的三个人跟着他冲了下去。四个人,四支刺刀,冲进上百名日军中。
这是一场惨烈的搏杀。陈峰像一头疯狂的野兽,左劈右刺,连续捅倒了三个日军。他的左臂又受伤了,肩膀也被刺刀划开,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知道杀,杀,杀!
游击队的战士们也冲到了。双方混战在一起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刀枪碰撞声,响彻山谷。
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时,陈峰已经站不住了。他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他靠在一块岩石上,大口喘气。
“陈队长!”一个游击队员冲过来,“你受伤了!”
陈峰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伤亡……多少?”
“鬼子死了二百多,咱们……咱们也牺牲了五十多个。”
陈峰闭上眼睛。五十多个,又是五十多个。加上昨天牺牲的,这一仗,至少牺牲了一百多人。而他们守住的,只是一个山垭,一个悬崖。
但值吗?值。因为黄崖洞保住了,兵工厂保住了,根据地的生命线保住了。
“走,回总部。”陈峰挣扎着站起来。
三、重逢
陈峰回到总部驻地时,已经是两天后。
他浑身是伤,几乎是被担架抬回来的。左臂的伤口感染了,发着高烧,昏迷不醒。
林晚秋接到消息,疯了一样跑到医疗室。当她看见陈峰苍白的脸、满身的血时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陈峰!陈峰!”她握着他的手,轻声呼唤。
陈峰微微睁开眼睛,看见林晚秋,嘴角扯出一丝笑:“晚秋……我……我还活着……”
“别说话,我给你处理伤口。”林晚秋擦干眼泪,开始工作。
清洗、消毒、缝合、上药。她的动作很快,很稳,但手一直在抖。这是她的爱人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。如果他有事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。
处理完伤口,陈峰睡着了。他的呼吸平稳了些,烧也退了一点。林晚秋守在他身边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早上,陈峰醒了。他看见林晚秋趴在床边睡着,脸上还带着泪痕,心里涌起深深的歉疚。
“晚秋。”他轻声唤。
林晚秋惊醒,看见他醒了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陈峰握住她的手,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林晚秋摇摇头:“只要你活着,就好。”
两人相视无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彭德怀和左权来了。
“陈峰同志,辛苦了。”彭德怀站在床边,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汉子,“黄崖洞守住了,兵工厂安全转移。总部决定,给你们全体参战人员记大功。”
陈峰挣扎着要起来,被彭德怀按住:“别动,好好养伤。”
左权补充道:“日军这次扫荡失败了。黄崖洞打了一个月,鬼子死伤两千多人,只占领了一片废墟。咱们的机器设备、技术人员都安全撤到了太行山深处。”
陈峰点点头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彭德怀看了左权一眼,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,“你们俩的婚事,该办了。”
林晚秋的脸腾地红了。陈峰也愣住了。
“总部决定,等你的伤好了,给你们办婚礼。”彭德怀说,“这是命令。”
左权笑了:“彭总亲自当证婚人,够排场吧?”
陈峰和林晚秋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湿了。
四、婚礼
一九四零年十二月十五日,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村庄,八路军总部为陈峰和林晚秋举办了婚礼。
说是婚礼,其实简陋得很。没有婚纱,没有喜宴,没有鞭炮。新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胸口别着一朵纸做的红花;新郎拄着拐杖,左臂还缠着绷带,但精神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