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,连赵山河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“怎么说?”陈峰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靠山屯的埋伏太准了。”老烟枪分析道,“时间、地点,就像是等着咱们往里钻。胡来财那王八蛋,平时嚣张得很,那晚却像是知道我们要来,提前准备好了石灰粉,两侧也埋伏好了人。这不像是一般的戒备,更像是有备而来。”
陈峰沉默着。这也是他心中的疑虑。他的行动计划,知道的人不多,仅限于核心的几位。赵山河、老烟枪、林晚秋,都是绝对可信的。那么,问题可能出在几个方面:一是行动队员中有人无意间泄露(可能性较低,都是精锐);二是外围提供情报的村民中混入了眼线;三是…佐藤通过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渠道,洞悉了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可能的目标。
“查!”陈峰的声音冰冷,“内部,由我亲自负责,暗中排查。外部,王老,动用你一切关系,摸清楚靠山屯事件前后,有哪些异常的人或事。但要格外小心,不要打草惊蛇,更不能冤枉帮助我们的乡亲。”
“我晓得轻重。”老烟枪郑重地点点头。
“另外,我们不能被动挨打。”陈峰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,“佐藤想用高压政策困死我们,我们就偏要在他这政策上,撕开一道口子!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标注为村镇的点上划过:“‘自卫团’…多是本地农民,被鬼子强逼着拿起的枪。他们不是铁杆汉奸,心里未必不恨鬼子。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。”
“队长的意思是…策反?”赵山河忍不住插嘴,虽然看不见,但他听得认真。
“不,现阶段大规模策反不现实,风险也大。”陈峰摇头,“我们要做的,是分化、瓦解。选择其中一两个对日军不满、或者家里受过日军祸害的‘自卫团’头目或成员,进行精准接触。不要求他们立刻反正,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候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或者提供一些无关紧要却对我们有用的信息。”
他看向老烟枪:“王老,这事你来办最合适。找准目标,摸清底细,然后…我亲自去谈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林晚秋立刻反对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“有些险,必须冒。”陈峰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不打破这层坚冰,我们迟早会被困死。而且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佐藤不是怀疑有内线吗?那我们就给他制造几个‘内线’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看谁先沉不住气!”
接下来的几天,黑瞎子沟营地像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,在悲伤和压力下,迸发出惊人的韧性。
陈峰忍着伤痛,亲自监督队伍的整训。他从普通队员中选拔表现优异者,补充进损失惨重的“锐士”组,由轻伤的几名原“锐士”队员担任教官,将陈峰传授的战术思想和小队配合技巧,更加系统地灌输下去。训练强度丝毫没有因为新兵的加入而降低,反而更加严苛。所有人都明白,只有更强的实力,才能活下去,才能报仇。
“猎鹰”小组的训练也更加侧重移动靶和复杂环境下的快速射击。耿大壮几乎不眠不休,带着队员们反复演练,将陈峰强调的“一击必杀、远遁千里”的狙击理念,深深烙进每个人的骨子里。
林晚秋和她带领的几名妇女队员,则日夜不停地照料伤员,采集、炮制草药。营地里的磺胺粉早已用尽,奎宁也所剩无几,她们只能更多地依赖土方和漫山遍野寻找的草药。看着伤员们因感染而发烧、痛苦呻吟,林晚秋心急如焚,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用她所能做到的一切方法,与死神争夺着兄弟们的生命。
老烟枪则像一滴水银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瞎子沟周围的山村乡镇。他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察言观色的本事,小心翼翼地打探着、甄别着。
与此同时,沈阳城内,关东军情报课课长办公室。
佐藤英机穿着笔挺的中佐军服,站在窗前,俯瞰着渐渐恢复“秩序”的奉天城街景。他脸上带着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,但眼底深处,却是一片冰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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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田正一少佐垂手肃立在他身后,额角有一道新鲜的疤痕,是昨夜靠山屯战斗中被流弹所伤,更添了几分凶悍。
“课长阁下,昨夜一战,虽未能留下陈峰,但击毙其十二名精锐,重创其头目赵山河,可谓重创‘铁血义勇队’之筋骨!”吉田语气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,“您的策略,大大地成功!”
佐藤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笑容不变:“吉田君,你做得不错。别动队出战,展现了应有的价值。”但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,陈峰还活着,这就是最大的失败。”
吉田脸上的兴奋一僵,连忙低头:“嗨依!属下无能!”
“不必自责。”佐藤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份文件,“陈峰,不是普通的敌人。他狡猾、坚韧,而且…拥有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术眼光。靠山屯的失败,会让他像受伤的狼一样,更加警惕,也更加危险。”
他放下文件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我们的‘连坐保甲’和‘自卫团’政策,刚刚开始。靠山屯的鲜血,会让那些支那农民感到恐惧,但恐惧,有时也会催生仇恨和逆反。陈峰一定不会坐以待毙,他一定会想办法破解。”
“课长的意思是…”
“他可能会尝试接触、分化‘自卫团’。”佐藤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,“这是一个机会。传令下去,在各个村镇,尤其是黑瞎子沟周边,安插我们的人,混入‘自卫团’,或者伪装成对皇军不满的村民。放出风声,就说有人对皇军的政策不满,暗中同情土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