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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意,你的身体……”沈知默蹙眉。
“正因为我现在的‘状态’,或许能感觉到一些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。”沈知意解释,“就像我能感觉到那广播声音的不对劲,能模糊感知铜钱的气息。曾家岩如果真是‘新月社’的某个活动点,或者与青帮遗存有关,那里可能残留着特殊的‘场’或‘印记’。我去了,或许能更快找到关键所在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,我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。这件事,我有责任。”
徐砚深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反对,但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,话终究没有说出口。他知道,将她完全保护起来,隔绝于危险之外,或许反而会让她更痛苦。
最终商议决定,由周明心扮演一个从江北逃难过来、投亲不遇、只得靠替人缝补浆洗为生的年轻寡妇,沈知意则扮作她身体不太好、偶尔帮手的妹妹。两人衣着朴素,面容稍作修饰(用林静云提供的草药汁轻微改变肤色),带上那枚铜钱和少量零钱,前往曾家岩。
曾家岩位于重庆半岛尖端,地形复杂,坡坎陡峭,巷弄狭窄曲折如迷宫。这里既有气派的中西合璧公馆(不少政府要员和外国使领馆人员居住),也有密密麻麻、依山而建的简陋吊脚楼和板房,居住着引车卖浆之流。人员成分复杂,眼线众多,确实是个藏匿和活动的理想地点。
周明心挎着一个装着针线布头和小块肥皂的竹篮,沈知意挽着她,两人沿着湿滑的石阶慢慢走着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店铺、住户和行人。沈知意努力调整着呼吸,试图在忍受“锚定”带来的持续不适和嘈杂环境干扰的同时,将那一丝微弱的感知力扩散开来,去捕捉任何“异常”。
起初并无收获。感知里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的信息:市井的喧闹、煤烟味、饭菜香、劣质脂粉气、还有大轰炸后无处不在的灰尘与晦暗情绪。那枚贴身放着的铜钱,也一直安安静静。
她们按照顾慎之之前提供的模糊地址,找到了那间已关闭的照相馆原址。门面被新的租客改成了杂货铺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沈知意在铺子前停留片刻,凝神感应,只感到一片寻常的生活气息,没有任何与铜钱或“新月社”相关的特殊波动。
“看来不是这里,或者痕迹已经被彻底清理了。”周明心低声道。
两人继续在附近街巷转悠。周明心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,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一带的地形和人员流动规律。沈知意则更像一个沉默的雷达,被动地接收着周遭环境的“信号”。
转过一个特别陡峭、几乎需要手脚并用的石阶拐角,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坝子。坝子一角有棵枝叶茂密的黄桷树,树下摆着几个旧石凳,几个老头正坐在那里喝茶下象棋,旁边还有个剃头挑子,老师傅慢悠悠地给客人刮着脸。
这里的气氛似乎比主街放松一些。沈知意目光扫过,忽然,她的视线被黄桷树粗壮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吸引了。那是一个用利器刻上去的、已经有些年头的图案,因为树皮生长而变得扭曲模糊,但大致能看出是山峦与水流的形状,与铜钱背面的图案有几分神似!
她心脏猛地一跳,轻轻拉了拉周明心的衣袖,用眼神示意。
周明心会意,装作走累了,拉着沈知意到离那石凳稍远一点的一个台阶上坐下歇脚,拿出竹篮里的水壶喝水,目光却暗暗观察着那几个下棋的老头。
看了约莫一刻钟,其中一个穿着半旧黑布褂、下巴留着一撮花白山羊胡的老头,似乎棋局不利,骂骂咧咧地站起身,背着手踱到黄桷树另一边,对着墙角……解了个手。完事后,他系着裤腰带,看似随意地在那刻着山峦水纹的树皮上,用手指按了按,又拍了拍,这才晃悠着走回棋局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老人的习惯性动作。但沈知意和周明心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窦。
“我去问问。”周明心低语一句,站起身,挎着篮子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,走向那剃头挑子,“老师傅,刮个脸啥子价钱哦?”
剃头师傅报了价,周明心便顺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师傅唠起家常,话里话外打听这一带的邻里情况、有没有空房子租、有没有需要浆洗缝补的活计。
沈知意则依旧坐在原地,目光似乎看着远处,全部精神却集中在那棵黄桷树和那个山羊胡老头身上。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意念,投向那树皮上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