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很亮,在教室的灯光下像两颗黑葡萄。
林晚只好点点头,小声承认:“嗯。只是在看苏雨歌的书而已。”
她没有说书的名字,但袁枫显然已经猜到了。
“《岁月低吟》?”袁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我昨天也去书店看了,但没买,太贵了。你快借我看看!”
她的语气急切得像讨糖吃的孩子。
林晚看了一眼教室后门——班主任还没回来。她又看了一眼讲台——值日班长正低头写作业,没注意这边。
“小声点。”林晚提醒道,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的作业写完了,就看一点点。马上就不看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作业确实写完了,但“马上就不看了”是骗人的——这么好看的书,怎么可能只看一点点?
袁枫显然不信。她扯了扯林晚的袖子,动作很轻,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“不行,”她用气声说,但语气很坚定,“你要借我看看。我保证不被老师发现。”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晚,眼神里满是渴望。
林晚看着她,心里有些动摇。她知道袁枫的性格——活泼,外向,喜欢新鲜事物,对什么都好奇。苏雨歌是现在最火的校园作家,袁枫想看他的书很正常。
而且……一个人看书,确实有点寂寞。如果能和好朋友分享,一起讨论,应该会更有趣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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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了想,妥协了。
“好好好,”林晚小声说,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笑,“等我看着这一章就给你看。”
她指了指书页上的段落。还有几行,这一章就结束了。
袁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她用力点头,像小鸡啄米一样:“嗯嗯!你快看!我不打扰你!”
说完,她真的坐直了身体,转回头,假装在看自己的书。但她眼角的余光一直瞟向林晚这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显示出内心的急切。
林晚笑了笑,重新低下头。
最后几行文字映入眼帘:
每天都可能云卷云舒、都有可能风雨变色、都有可能是低温暴雨,可是,一切都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。因为观天看星早已失去了乐趣,因为漫步雨夜也早已失去了牵手的那个,因为晨曦不再迷人、夕阳不再醉人。留下的只有那个被灯红酒绿拉长的孤独身影,留下的只是那个被夕阳遗忘的形单只影。
据说南飞的雁不知何时才能归来,就如同你的归期一样,看似清楚,却始终没有底气。
狡猾的年华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内心底线时,
我手握的仅仅只是那对你一点点卑微的思念,
怀抱的梦一次次被质问反问,
可谁也无法夺走这息如有丝,
午夜惊醒的泪是谁拭干留痕?
是谁让思念成疾而一再沦陷?
是谁哭着将那卑微的思念一字一句地折叠存放?
听说远方的四季美如画经,
听说虔诚的朝拜你已走完,
听说求学之路你即将完成,
听说你的学成归期已确定......
可。
这一切都只是在没有我存在痕迹的生活中得知。
时间将岁月里的年少轻狂带走,
时间将红尘里的形骸不羁抹灭,
可是同时它也带走爱你的勇气。
卑微的思念只是在念想只是在信仰只是在午夜乍醒时泪水的圈养,
勇气不复存在说一句我想你,
只是怕惊起你生活里的涟漪,
无法再直视你的一颦一笑,
因为那已不再属于我而已。
质问茫茫苍天大地,何时将你按期归还。
逃离滚滚大千红尘,只因这已不再有你。
一个人望天空,
一个人晒月亮,
一个人数星星,
一个人赏月亮,
一个人淋着雨,
一个人吹着风,
一个人走进黑夜去不怕被追踪,
我洒脱的就像阳光下的灰尘,
即便经济危机横行我也不会亏损,
一无所有,
也没有太多渴求,
原来......
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这一章结束了。
林晚久久地看着那最后两个字——“原来”。后面是省略号,像是话没有说完,又像是所有的言语都已经苍白无力,只能留下无尽的沉默和空白。
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,有些闷,有些疼。
原来什么?
原来思念是这样折磨人?
原来爱一个人会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?
原来青春就是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?
她没有答案。
她只知道,这些文字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心底那些不敢言说的秘密。那些关于社长的,关于暗恋的,关于青春的所有甜蜜和苦涩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轻轻合上书。
书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,在安静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,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,把书塞了过去——从自己的抽屉,塞到袁枫那边的空档里。
袁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。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,然后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把手伸到桌子底下,摸到了那本书,迅速抽了过去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。
林晚看着她那副“得手了”的得意表情,忍不住想笑,但又怕笑出声,只好抿着嘴,眼睛里满是笑意。
袁枫把书平铺在腿上,迫不及待地翻开。但她很快就遇到了难题——这样看书太明显了,只要老师从讲台上往下看一眼,立刻就能发现。
她抬起头,皱着眉头,用气声问林晚:“你这样子看,等会班主任来了,一下子就抓到你了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苦恼。
林晚眨了眨眼,脸上露出一个“看我的”的表情。
她伸手,从袁枫腿上拿回书,重新放在袁枫的课桌上。然后,她把自己的语文课本拿过来,打开,盖在苏雨歌的书上面。
两本书重叠在一起。从上面看,只能看见语文课本的封面和第一页。
做完这一切,林晚才有些得意地小声说:“就这样子看。”
她的方法很简单——用课本做掩护。看的时候,只需要把课本往上掀开一点,就能看见下面的小说。如果老师走过来,迅速把课本盖回去就行。
袁枫看着这个“伪装”,轻叹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“这也太麻烦了吧”的表情。
“这样子也太麻烦了吧?”她抱怨道,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按照林晚的方法操作起来——把语文课本掀开一点,露出下面小说的字句。
林晚耸了耸肩,表情很无辜:“不这样子,到时候被老师没收了,大家都没得看。”
这句话很有效。
袁枫想了想,如果真的被没收,那确实亏大了。这本书不便宜,而且现在书店可能已经卖完了。
“行行行,”她妥协了,声音里带着无奈,“就按你的办法来。”
她低下头,开始阅读。很快,她就沉浸在了苏雨歌的文字里,眉头时而蹙起,时而舒展,表情随着文字的内容而变化。
林晚看着她,笑了笑,转回头,看向自己的课本。
但她并没有真的在看课本。
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但思绪已经飘远了。
飘到了文学社办公室,飘到了多媒体教室,飘到了社长温和的笑容里,飘到了那些不敢说出口的、像苏雨歌的文字一样美丽而哀伤的心事里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教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依旧规律。
青春,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,静静地流淌着。
带着秘密,带着期待,带着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、卑微而勇敢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