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清脆而急促的铃声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所有教室的门。原本安静的校园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骤然沸腾起来。桌椅移动的“刺啦”声,同学们起身收拾书本的“哗啦”声,迫不及待的交谈声、笑声、招呼声……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从每一扇敞开的门里涌出来,在走廊里碰撞、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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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一(15)班的教室也不例外。
老师刚说完“下课”,教室里就“嗡”地一声喧闹起来。大部分人第一时间抓起饭卡,呼朋引伴地冲出教室,目标明确——食堂。也有人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,打算等人少些再去。还有几个勤奋的,还在埋头演算最后一道题。
夏语属于动作最快的那一批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,而是迅速将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对折,塞进书包侧袋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校牌——一块蓝色的塑料牌子,上面有他的照片、班级和学号。他将校牌挂在脖子上,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棉服外套,利落地穿上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。
然后他拎起书包,甩到肩上,转身就朝教室后门走去。
脚步干脆,目标明确。
“哎!老夏!”
吴辉强刚把最后一口从顾清妍那里“蹭”来的薯片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一转头就看到夏语已经快走到门口了。他连忙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,费力地咽下薯片,追问道:
“你中午不跟我一起吃饭吗?”
平时他们俩虽然不是每次都一起,但至少有一半时间会结伴去食堂,路上还能扯扯闲篇,吐槽一下上午的课或者某个老师。
夏语在门口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教室里嘈杂的人声和匆忙的身影在他身后形成流动的背景,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计划即将实施的、隐隐的期待。
“不了,”他摇摇头,回答得很干脆,“我中午要去一趟琴行,东哥那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吴辉强,问道:
“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
他的语气是认真的,并非客套。
吴辉强一听“琴行”和“东哥”,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,双手也连连摆动:
“不不不!我不去!绝对不去!”
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夸张,脸上写满了“敬谢不敏”。
“你们聊的那些东西,什么和弦、效果器、编曲、音色……太复杂了,跟听天书似的,我一个字都听不懂!”他诉苦般地说道,仿佛曾经遭受过某种“精神折磨”,“我还是去食堂跟我的糖醋排骨和红烧鸡块交流感情比较实在。”
夏语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,也没强求。
“那行,”他点点头,“你自己去食堂吧。”
吴辉强眼珠一转,又想起另一件事,脸上堆起笑容,凑近一些,压低声音问:
“那……下午,要不要给我带奶茶?老规矩,红豆布丁?”
他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
夏语想了想。去完东哥那边,他可能还要去文学社处理点事情,时间有点紧。
“不知道有没有时间,”他没有把话说死,“有时间就给你带。来不及的话,我就不帮你买了。”
他说得很实在。
吴辉强倒也不纠缠,很爽快地笑道:
“没事!你自己看着来!安全第一,奶茶第二!”
他说得豪迈,仿佛奶茶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夏语笑了笑,对他摆了摆手,说了声“走了”,便不再停留,转身汇入了走廊里汹涌的人流,很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。
吴辉强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夏语消失的方向,直到看不见了,才咂咂嘴,转身回到教室。
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磨蹭。
顾清妍也刚收拾好东西,正准备离开。
吴辉强眼睛一亮,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诶!顾清妍!等等!”
顾清妍被他吓了一跳,皱着眉抬起头,看着堵在面前的吴辉强,没好气地说:
“干吗啊?吓我一跳!赶紧让开,我要去吃饭了!”
“就一个问题!问完就让你走!”吴辉强竖起一根手指,表情严肃,仿佛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。
顾清妍狐疑地看着他:“什么问题?快说!”
吴辉强左右看了看,确认附近没什么人注意他们,才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问:
“怎么样?有没有问到?老夏今天……为什么行为这么反常?”
他指的是夏语早上主动买早餐,中午又急匆匆去琴行,以及整体精神状态与昨晚截然不同这件事。
顾清妍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,看吴辉强的眼神像看一个白痴。
“你没在吗?”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,“我记得你当时好像也在旁边啊?怎么还来问我啊?”
她记得早上夏语和吴辉强说话时,她就坐在前面,听得一清二楚。
吴辉强被她问得噎了一下,有些着急地抓了抓头发:
“哎呀!我……我那不是光顾着感动和点餐了吗?细节!我要的是细节!还有……还有他心情变好的原因!你打听到了没?”
他一副“你不告诉我我今天就不让你走”的赖皮样子。
顾清妍被他缠得没办法,翻了个白眼,想了想,说道:
“问了。”她的语气放松下来,“夏语说,昨晚心情不好,是因为昨天下午去琴行,东哥跟他说,他平时用的那把琴坏了,元旦演出可能用不上。所以他心情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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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原因,吴辉强早上其实隐约猜到了。他更关心的是:
“那今天早上心情变好……是想到解决办法了?”
他的语气急切。
顾清妍点点头,一边整理自己的围巾,一边说:
“听他的意思,好像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。其实他说,昨天东哥就给了他解决的方案,只是他自己没有想好,一直在纠结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,声音也压低了一些:
“不过昨晚……好像有人给了他不错的建议,所以他就……嗯,好起来了呗。”
说到“有人”和“不错的建议”时,她的语气明显暧昧起来,眼睛里也闪烁着一种“我懂我懂”的、亮晶晶的光。
吴辉强没太注意她语气的变化,只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:“有人给了建议?谁啊?”
顾清妍看着他这副完全不开窍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,用一种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眼神瞪了他一眼,嘴里低声念叨:
“真的是……‘牛皮灯笼’,点都点不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吴辉强听清了。
“牛皮灯笼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好话,“哎!你说谁呢!”
顾清妍已经懒得理他了。她绕过他,一边往外走,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
“自己想!我要去吃饭了,饿死了!”
说完,她便小跑着离开了教室,留下吴辉强一个人站在原地,摸着下巴,一脸困惑地思考:
“牛皮灯笼……点不着……这是夸我……实诚?还是骂我……笨啊?”
他想了半天,没想明白。
“算了,”他摇摇头,放弃了,“还是吃饭要紧。糖醋排骨,我来了!”
他也抓起饭卡,冲出了教室。
走廊里,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有冬日午后的阳光,透过尽头的窗户,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冬日的午后阳光,确实有种别样的明媚。
虽然空气依旧清冷,呼吸间能呵出白色的雾气,但阳光是慷慨的。它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落在垂云镇老城区那些年代久远的灰色墙面上,落在斑驳的梧桐树干上,落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,也落在行人的肩头、发梢。光线明亮却不刺眼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金灿灿的暖意,仿佛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蜂蜜。
夏语先是在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取回了自己的自行车——那辆黑色的山地车还忠实地锁在栏杆上,车座上落了一层薄灰。他用纸巾擦了擦,然后骑上车,朝着西北面的老街驶去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“咕噜”声。阳光从光秃的枝桠间筛落下来,在他身上和车把上投下跳跃的光斑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阳光晒过的、微暖的尘土气息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,有的老板搬了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,眯着眼睛,昏昏欲睡。偶尔有孩童追逐嬉闹着跑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。
穿过相对热闹的街口,拐进那条更窄、更安静的老街。“垂云乐行”的招牌,就在前方不远处。
当夏语再次看到那扇熟悉的落地玻璃窗时,时间刚过十二点。
正午的阳光,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,慷慨地泼洒在琴行的玻璃上。玻璃擦得很干净,反射着耀眼的、近乎白炽的光芒,像一面巨大的、发光的镜子。透过玻璃望进去,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光晕里。那些陈列的吉他、贝斯、键盘,漆面反射着跳跃的光点,木纹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、温暖。架子鼓的金属部件闪闪发亮,像一件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。
整个琴行,仿佛一个被阳光浸透的、温暖而宁静的梦境。
夏语将自行车锁在门口的老榕树下——树干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,在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混合着阳光、旧木头和远处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气。
然后,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铜铃轻响,声音在充满阳光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悦耳。
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松木、油漆、金属弦、旧纸张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茶叶的清香。这些气味被午后的阳光一烘,变得更加鲜明、更加温暖。
东哥果然在。
他坐在那张深褐色的皮质沙发里,背对着门口,面朝着窗户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。他微微侧着身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小巧的紫砂茶具。一个烧着水的小电炉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响着,壶嘴冒出白色的蒸汽。东哥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小壶,正在专注地往两个同样小巧的茶杯里斟茶。深褐色的茶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注入杯中,热气袅袅上升,在阳光里盘旋、扩散,茶香也随之弥漫开来。
听到铃响,东哥抬起头,转过头。
当看清来人是夏语时,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。那笑容很自然,带着长辈见到晚辈的温和,也带着一种“果然来了”的了然。
小主,
“来了?”东哥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轻快,“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到呢。”
他放下茶壶,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位。
“还没吃午饭吧?”他问,语气寻常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夏语走到沙发边,在东哥右手边的位置坐下。沙发很柔软,坐下去有种被包裹的舒适感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正好洒在他半边身体上,暖洋洋的。
“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”夏语笑了笑,回答得很坦诚,“所以一下课就赶过来了。希望……没有打乱东哥你的计划。”
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具,还有旁边一个还没打开的、印着某家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——那大概是东哥给自己准备的午餐。
东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拿起一杯刚斟好的茶,递给夏语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反正中午上课的学生也没有那么早到。刚好,可以听听你说的‘解决方案’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解决方案”四个字,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期待。
“中午我上课,你可以自己在一旁练习,也可以随便坐着休息。”东哥啜了一口茶,继续说道,“没有什么关系的。就当自己家一样。”
他的语气很随意,却让夏语心里一暖。东哥总是这样,给予他最大的自由和信任。
夏语接过茶杯。茶杯很小,触手温热。他小心地抿了一口。茶汤滚烫,带着一种浓郁的、略带苦涩的岩茶香气,入喉之后,却回甘悠长,齿颊留香。
“好茶。”他轻声赞了一句。
东哥笑了笑:“朋友送的,正岩肉桂,还算不错。”
两人静静地喝了几口茶。茶香、阳光、还有琴行里安静的氛围,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。
夏语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琴行里那些安静的乐器,想起乐队的事情,便问道:
“小钟他们……最近都有过来吗?”
他想知道乐队其他成员的情况。
东哥也放下茶杯,靠在沙发背上,姿态放松。
“除了小玉在我这里还有一些键盘课程之外,小钟跟阿荣,都没有课程在我这里了。”东哥说道,“他们自己家里有乐器,练习比较方便。所以平时,除了要买一些弦啊、拨片啊之类的配件,基本上不会特意过来我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