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冬夜围巾与心事的形状

与妖记 郑雨歌 6991 字 3个月前

“我记得你说过,‘不喜欢主动’。”

林晚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以前我以为,”袁枫继续说,语速很慢,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,“你是一个任何事情都不愿意主动走出第一步的人。性格使然嘛,安静,内向,喜欢观察多于行动。我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,稳当,不容易出错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晚脸上,捕捉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“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,”袁枫的声音更轻了,却带着一种洞察的清晰,“我想……我可能理解错了。”

林晚抬起头,看向她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“你说‘不喜欢主动’,也许并不是因为你性格被动,而是因为……”袁枫斟酌着用词,“你不喜欢某些人,或者某些事情,所以才会‘不喜欢主动’,对吗?”

她看着林晚,眼神温和而笃定。

“对于那些你在乎的、真正喜欢的、觉得重要的人和事,你其实……并不缺乏主动的勇气,只是那份勇气,被太多的顾虑包裹着,像被蛛网缠住的蝴蝶,挣扎着,却飞不起来。”

“我说得对吗,晚晚?”

最后一个问题,袁枫问得很轻,却像一把钥匙,轻轻插进了林晚心锁的锁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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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的身子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
她看着袁枫,看着好友那双清澈的、充满理解和关切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调侃,没有逼迫,只有安静的等待和真诚的倾听。

心里那道自己筑起的、厚厚的堤防,突然就裂开了一条缝隙。

一股混合着委屈、迷茫、无助和……被看穿的释然,像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冲了上来。

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但她强忍着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,将那阵汹涌的情绪,死死地压了回去。

许久,她才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。

却足以让袁枫明白,自己猜对了。

袁枫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但同时,涌起的是更深的怜惜。她站起身,走到林晚身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、温柔地将林晚有些僵硬的身体揽了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并不算宽厚、却足够温暖的肩膀上。

她把身体借给她靠着。

像一个无声的、坚实的港湾。

林晚起初还有些僵硬,但很快,身体便放松下来。她将额头轻轻抵在袁枫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袁枫睡衣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,和她身上暖融融的温度,像一层柔软的保护壳,将她暂时与那些烦乱的心事隔开。

宿舍里很安静。

只有暖气片持续的“滋滋”声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、模糊的风声。

另外两个室友,一个还在和数学题搏斗,一个已经敷完面膜,爬上了床,戴着耳机看起了手机。没有人注意到角落衣柜旁,这两个女孩之间无声的依靠和流淌的温暖。

过了好一会儿,袁枫才轻声开口。她的声音很低,很柔,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,又像是只想说给靠在自己肩上的这个女孩听。

“晚晚,其实人是很容易养成习惯的。”

林晚静静地听着,没有动。

“比如说,如果在某一个问题上做错了,”袁枫继续说着,声音像潺潺的溪水,“有可能是因为马虎,有可能是因为……习惯。”

她顿了顿,让这句话沉淀一下。

“又比如说感情,”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,却也更加深入,“有了某种习惯后,在日常里就会反复地告诫自己,强迫自己去为了‘习惯’而改变。”

林晚的身体,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可内心,”袁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叹息,“还是会因为那点改变,而疼痛。”

她轻轻拍了拍林晚的后背,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。

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
她在问,林晚是否明白这种“习惯”与“内心真实感受”之间的拉扯和疼痛。

林晚靠在她肩上,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
袁枫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她靠着。

终于,林晚点了点头。动作很轻,但袁枫感觉到了。

“我知道,”林晚的声音闷闷的,从她肩膀处传来,带着鼻音,“可是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?”
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。

“我不知道我做的……会不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。”她说着,语气越来越低,越来越不确定,“我怕我真的走出第一步,最后……我跟他连朋友都没法做,又或者……连见面都是一种尴尬。”
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看着袁枫,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。

“我真的……不想那样子。”

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哀求,仿佛在向袁枫,也向自己确认。

袁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看着她眼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、小心翼翼的喜欢和深不见底的恐惧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多么熟悉的恐惧啊。

在青春的起点,面对最初的心动,谁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?怕破坏现状,怕失去现有的一切,怕那份美好的想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。于是踌躇,于是退缩,于是将心意深埋,以为不开始,就不会有结束,不会有伤害。

可是,不开始,就真的不会痛吗?

袁枫想问她:那你就能忍得住不去关注他?不去关心他吗?

但她最终没有问出口。因为她知道答案。

果然,林晚自己摇了摇头。

她忍不了。

如果忍得了,就不会熬夜织那条围巾;如果忍得了,就不会每次听到他的名字就心跳加速;如果忍得了,就不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;如果忍得了,就不会因为他最近总是晚到教室、一放学就去找刘素溪学姐,而感到失落和酸涩。

感情若是能忍住,那就不叫感情了。

袁枫张了张嘴,还想说点什么。比如鼓励她勇敢一点,比如告诉她青春就是要不留遗憾,比如分析夏语那个人其实还不错……

但话还没出口,就听到林晚带着点哀怨的、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,轻轻地响起:

“其实……关于他的一切,是不是我离开之后,就会开始怀念?”

小主,

她的目光有些空茫,越过袁枫的肩膀,看向窗外那片被白雾模糊的、深蓝色的夜空。

“我们的青春岁月,有时候是那么的简单,”她的声音飘忽,像梦呓,“简单到……一个人,就已足够面对所有。”

她像是在说夏语——那个在她眼中仿佛无所不能、光芒万丈的少年。又像是在说她自己——那个习惯于独自消化所有情绪的、安静内向的女孩。

“可为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,“我们的青春路途上的那些疼痛,终究还是……只有自己才能够明白?”

只有自己,才能明白那份暗恋的甜蜜与酸涩,那份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挣扎,那份看到他身边有了别人时,心里细细密密的刺痛。

袁枫听着她的话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。

她想起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时刻,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,独自咀嚼着成长的苦涩和心事的重量。她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,试图用言语为她拨开一些迷雾。

“其实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,”袁枫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通透,“因为长大之后的人生,终点在哪里,其实都已不那么重要。”

林晚微微动了动,似乎有些不解。

袁枫继续解释道:“知道吗?只要过程你觉得开心,觉得值得,就行了。结果……有时候反而会束缚我们,让我们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
她看着林晚渐渐抬起的、带着思索的脸,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“嗯,可以的,只要你想。”

只要你想,就可以试着抛开对结果的恐惧,只是去体验那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,只是去尝试靠近,哪怕只是送出一条围巾,哪怕只是说出一句平常的问候。

林晚看着袁枫,眼神里的迷茫似乎散开了一些,但又凝结成新的困惑。

“在青春的旅途上,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复述某个深植于心的命题,“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独自跋涉,所以常常误入歧途;也是因为我的执着,所以往往走不出迷途……”

她停顿了一下,看向袁枫,眼神清澈却带着沉重的困惑:

“这就是青春旅途上的悖论,对吗?”

一个人走,容易迷失;但执着于某个人、某条路,又容易困住自己。

袁枫被这个问题问住了。她眨了眨眼,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个……我不清楚。”她老实地说,“所以我不敢回答你对还是错。青春那么复杂,谁能说得清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呢?”

但随即,她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、带着点“豁出去”意味的笑容。

“但,不是有句话这样子说的吗?‘年少轻狂’啊!”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,“如果我们在这样子的青春岁月里,都不敢放手一搏,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敢啊?将来吗?”

她摇摇头,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、特有的明亮和直接。

“其实我觉得,将来太远,不如把握当下。你说对吗,晚晚?”

把握当下。

这四个字,像四颗小小的石子,投入林晚心湖,荡开了一圈圈涟漪。

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:“把握当下吗?”

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味道。

把握当下……意味着不再纠结于遥远的、未知的“结果”,而是专注于眼前的、真实的“此刻”。意味着鼓起勇气,去表达,去靠近,哪怕可能会失败,可能会尴尬,但至少……尝试过了。

是这样吗?

林晚的心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松动了一点点。

但她很快又陷入了另一个关于夏语的、小小的谜题里。这似乎是她的一种习惯——通过思考与夏语有关的一切,来回避直面自己情感的勇气。

“袁枫,”她忽然问道,语气认真,“你知道吗?我记得他写东西……总是喜欢将我们这个年纪,比作是‘雨季’。”

夏语是文学社社长,文笔很好,林晚作为记者部部长,读过他不少文章和诗。她记得他好几次用过“雨季”这个词来形容青春。

“你知道……是什么意思吗?”她看着袁枫,眼神里带着真正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仿佛希望从好友那里得到关于夏语内心世界的、权威的解读。

袁枫愣了一下,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上面。她看着林晚那副认真求解的样子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:果然,一扯到夏语,这丫头就会跑偏。

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。

“雨季吗?”袁枫歪了歪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湿发,“我想……是因为我们这个年纪里,有太多的‘不可控’吧?”

她尝试着分析:“就跟老天要下雨一样,时间、地点、雨量……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。青春也是这样啊,我们会遇到什么人,会发生什么事,会喜欢上谁,会为什么开心或难过……很多很多,都像下雨一样,突如其来,无法预料,也无法完全掌控。”

她看向林晚,语气变得肯定了一些:“我觉得,夏语想表达的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青春的朦胧、不确定、带着潮湿水汽的迷茫和……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生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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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听着,眼睛眨了眨,脸上露出一丝“原来如此”的恍然,但随即又被一丝怀疑取代。

“真的是这个意思吗?”她小声问,像是在问袁枫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她原本以为……

袁枫看着她那副将信将疑的样子,心里觉得好笑,又有点心疼。她伸手,宠溺地揉了揉林晚还有些潮湿的头发。

“绝对是这个意思。”她语气笃定,带着安抚,“相信我。”

林晚被她揉得脑袋晃了晃,脸上露出一丝被安抚到的依赖,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