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垂云乐行与红雨洗礼

与妖记 郑雨歌 4337 字 6个月前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,带着些许沉闷的回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。文学社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,在夏语身后被轻轻带上,严丝合缝地关闭,仿佛一道界限,将门内那个充盈着午后阳光、残留着短暂温暖与轻松对话的空间,暂时地、完整地封印了起来。门外,是现实世界的走廊,光线骤然黯淡,空气也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,与门内的暖融恍若两个世界。

夏语在门口静静站立了片刻,手还停留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,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木质门扉内部传来的、阳光烘焙后的余温。他缓缓收回手,插进外套口袋,转身,步履并不匆忙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。

窗外,是一片被秋日洗练过的、高远而纯粹的蔚蓝色天空,像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,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。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,将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清晰锐利,也将他自己有些孤单的身影,投映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。

他抬起头,微眯着眼,感受着那透过玻璃依然有些刺目的光芒。光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,折射出细碎的光晕。一阵微凉的穿堂风掠过,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,也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、持续的低鸣。

就在这抬头的瞬间,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、清晰地跳入了他的脑海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漾开圈圈涟漪——

好像……有段时间没去东哥那了!

这个想法带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,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、因文学社事务而产生的凝重。去“垂云乐行”的念头,像一束光,穿透了那些盘踞在心头、关于计划书、关于等待、关于未知结果的阴霾。那里有音乐,有熟悉的乐器,有东哥那永远带着笑意的、让人安心的脸庞。那是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身份、所有责任,只纯粹做自己的地方。

一丝几乎是下意识的、轻松的微笑,悄然爬上了夏语的嘴角。他没有犹豫,仿佛这个决定是身体本能发出的召唤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蔚蓝,然后毅然转身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沿着来时的楼梯,快步走了下去。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,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急切。

推出自行车,跨坐上去,车轮转动,驶出校门,汇入周末午后略显慵懒的车流。风在耳畔呼呼作响,吹鼓了他的外套,像是要将他身体里积攒的沉闷一并带走。他骑得不算很快,但方向明确,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,拐过那个种满老槐树的街角,“垂云乐行”那熟悉的、古色古香的招牌,便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。

“垂云乐行”。

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,镌刻在深色的木牌上,静静地悬挂在店门上方。店铺临街的一面,是一整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,像一只清澈的眼睛,坦诚地向外界展示着内部的天地。

夏语单脚支地,扶着自行车,在离店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隔着那扇明亮的玻璃,静静地望向里面。

午后最饱满的阳光,透过干净的玻璃,毫无保留地涌入店内,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。空气中,仿佛能看到光线穿透时形成的、一道道斜斜的光柱,光柱里,细小的尘埃如同金色的精灵,在慢悠悠地浮沉。

就在这片被阳光和音乐元素填满的空间中央,那张熟悉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墨绿色绒布沙发上,东哥正坐在那里。他怀里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,微微侧着头,面带温和而专注的微笑,正对着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女孩子。东哥的手指偶尔在琴弦上轻柔地拨动,发出几个零散却悦耳的音符,伴随着他低沉的、耐心的讲解声。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,看起来年纪不大,像是初中生,正聚精会神地听着,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,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和音乐的渴求。

这一幕,像一幅定格了的、充满暖意的油画。阳光勾勒出东哥略带沧桑却柔和的侧脸轮廓,也照亮了女孩专注的神情,以及他们周围那些静静陈列着的、各式各样的乐器——挂在墙上的吉他、贝斯,立在角落的爵士鼓,架子上摆放的效果器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沐浴在金辉里,和谐而安宁。

夏语站在玻璃窗外,看着这温馨的教学场景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形成一个温暖而真实的弧度。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,在这一刻,仿佛被这静谧的画面悄然抚平了些许。他没有打扰,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,然后才动作轻快地将自行车推到店旁锁好。

深吸了一口气,他伸出手,推开了那扇挂着小小风铃的玻璃门。

“叮铃——”

清脆悦耳的风铃声,像一串跳跃的音符,骤然响起,打破了店内的宁静,也打断了东哥低声的讲解和女孩专注的聆听。

东哥和那个女孩几乎同时抬起头,循着声音望向门口。

夏语一下子暴露在两人的目光下,顿时有些尴尬地僵在了门口,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笑容,像是闯入了别人秘密花园的孩子。他连忙开口,声音带着点局促:“东哥,你好啊!”算是打了招呼,同时也对那位女孩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他一边说着,一边熟门熟路地走向东哥所在的那片区域,脚步尽量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片音乐的空间。

东哥看到是他,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、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。他轻轻地将手中的吉他靠在沙发边,然后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,语气热情地笑道:“哟!这是什么风把我们夏大忙人给吹过来了啊?来来来,你先随便坐,我这边课上完,就几分钟的事儿!”他指了指旁边一张放着几本乐谱的凳子。

夏语微笑着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他的目光,却不自觉地被沙发旁边立着的一样东西所吸引——

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电贝斯。

流线型的琴身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而深邃的哑光,像一头在黑暗中蛰伏的、优雅的猎豹。四根钢弦紧绷着,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,等待着被唤醒。

夏语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,伸出右手,动作轻柔而珍重地,握住了贝斯修长的琴颈。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,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熟悉感。他稍稍用力,将贝斯从琴架上取了下来,然后熟练地拿起旁边的背带,轻轻一甩,将贝斯背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
一瞬间!

仿佛某种神秘的仪式完成。

当那熟悉的重量压在肩上,当琴身贴合在腰侧,当手指触碰到微凉的琴弦,夏语整个人的气场,都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。

先前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疲惫和凝重,如同被阳光蒸发的露水,迅速消散。他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,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,嘴角紧抿,流露出一种沉静的力量感。仿佛这把沉默的贝斯,不仅仅是一件乐器,更是一副坚硬的铠甲,一把出鞘的利剑,将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隔绝,只留下他与音乐之间的纯粹连接。

一股勇往直前的力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