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素溪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又靠近了一点点,小巧的鼻子再次嗅了嗅,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。路灯的光晕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。“不对,”她摇摇头,语气肯定,“这个味道我很熟,就是我们学校医务室那种消毒水的味道。淡淡的,有点刺鼻。你是不是……又受伤了?”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开始在他身上逡巡,最后似乎要落在他刻意遮掩的右臂上。
夏语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,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他大脑飞速运转,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点夸张的抱怨:“嗨!你说这个啊!是这么回事!” 他赶紧把下午董教练选拔、和十六班打对抗赛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,着重渲染了比赛的激烈和兄弟们的拼搏,然后话锋猛地一转,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委屈和无奈,“都怪小强那个死胖子!脚踝扭得跟馒头似的!我们哥几个架着他去的医务室!好家伙,那消毒水味儿可冲了!沾了一身!这还不算完,那家伙仗着自己‘负伤’,硬是讹了我一顿烧烤!你说我冤不冤?简直是破财又染味儿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观察着刘素溪的脸色。为了增加可信度,他还微微嘟起嘴,浓密的眉毛耷拉下来,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,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,声音也拖长了,带着点软乎乎的鼻音:“素溪……我钱包都被他们吃瘪了……你得安慰安慰我……”
这招果然奏效。看着夏语那副难得一见的、孩子气十足的撒娇模样,刘素溪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眉眼弯弯,像盛着碎星。刚才那点疑虑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可爱冲散了大半,心头那点担忧也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柔软取代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戳了戳夏语的额头,声音里带着宠溺的嗔怪:“你啊!还不是夏公子自己大气?有大餐吃,就光记得你那帮兄弟了,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子哦?”
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,路灯的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。夏语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,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,巨大的庆幸感让他几乎想欢呼。他连忙顺杆爬,左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自行车把,语气带着讨好:“哪能啊!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家素溪!这样,周末!周末我请你吃饭,老城街新开那家甜品店,双皮奶和杨枝甘露,管够!好不好?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刘素溪笑着,轻盈地跨上自行车后座,双手自然地环住了夏语的腰。
夏语蹬动脚踏,载着后座的女孩,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快的转动声,汇入稀疏的车流。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,吹在脸上凉飕飕的,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追逐车轮。路灯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又缩短,像流动的金色绸带。刘素溪将脸颊轻轻贴在夏语宽阔的后背上,隔着不算厚实的校服,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。晚风送来他身上淡淡的汗味、残留的消毒水气息,以及少年特有的、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爽味道。
夏语感受着腰间那双纤细手臂传来的温度和依赖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。手腕藏在吴辉强那件宽大、带着汗味的外套袖管里,依旧隐隐作痛,红肿未消。但此刻,晚风拂过耳畔,身后是女孩温软的呼吸和细碎的低语,谈论着班里的趣事、周末的期待,那些疼痛和球场上的硝烟仿佛都被这温柔的夜色稀释、融化。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拙劣的谎言简直漏洞百出,那消毒水的味道也固执地不肯散去。
可那又怎样呢?
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