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摊牌

所谓“秋猎”,在三支弩箭钉入栈道的那一刻,便已草草终结。

回程的路,比来时更加死寂。

队伍最前方,一名亲卫牵着幕玄辰换乘的备用马匹,他面无表情地端坐于马上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然而,那紧绷的下颌线,和周身散发出的、比西山秋风更凛冽的寒意,却昭示着他内心的滔天巨浪。

而我,则被“护送”在队伍的正中央。前后左右都是手按刀柄的亲卫,他们看我的眼神,不再是最初的轻视或漠然,而是夹杂着惊惧、困惑,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
在他们眼中,我是一个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太子,却又亲手将太子推下马背的……怪物。
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马蹄敲击着山路的单调声响,和风穿过林间的呜咽。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,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。但我始终垂着眼,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。

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后怕,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、真正的审判。

伪装已经彻底撕碎,再没有回旋的余地。从我伸出手推向他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。

要么,与他一同站在崖顶,要么,被他亲手推下去,粉身碎骨。

回到东宫时,已是黄昏。

我甚至没能回到自己那个被封锁的小院,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直接“请”向了书房。

福贵站在书房门口,看到我时,那张一向精明和气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状的神情。他对我躬了躬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却没有说一个字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
熟悉的檀香混合着墨香,扑面而来。

幕玄辰已经换下了一身风尘的劲装,穿上了玄色的太子常服。他没有批阅奏折,也没有看书,只是独自一人,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之后。

他面前的桌上,没有茶,没有点心,空空如也。

夕阳的余晖从窗格中斜斜地照进来,在他俊美而冷硬的侧脸上,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。他整个人,仿佛一尊沉默的、即将降下神罚的雕像。

我走进去,门在我身后被无声地关上了。连福贵都被遣退了。

这偌大的书房里,只剩下我和他。两个人,一场注定无法回避的对峙。

我依着规矩,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跪下,低头,等待着他的发问。

然而,他没有开口。

时间,在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我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能感觉到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的冰凉触感。

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用沉默织成一张网,慢慢地、一寸寸地收紧,要将猎物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碾压成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