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老缓缓抬起头,他浑浊的老眼中,没有其他人的惊慌,只有一片沉痛的失望。他站起身,走到大堂中央,然后,对着幕玄辰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不是臣子对君主的跪拜,而是一种带着决绝与悲壮的死谏。
“老臣,不敢议论殿下的对错。”魏老的声音苍老而嘶哑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老臣只想问殿下一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我。那目光复杂无比,有敬,有畏,但更多的是一种痛心疾首的保护欲。
“殿下,秦姑娘要一同前往,也是您的决定吗?”
幕玄辰眉头紧锁,冷声道:“不错。此事,唯有她能解。”
“好一个‘唯她能解’……”魏老惨然一笑,他颤巍巍地转过身,竟是对着我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这个举动,让所有人都惊呆了。我下意识地想去搀扶,却被他那满是决绝的眼神制止了。
“秦姑娘,”他抬起头,老泪纵横,“老朽知您有通天彻地之能,是殿下成就大业的最大助力,是我肃王府未来的希望!您是这王府的‘大脑’,是定鼎乾坤的基石!这南疆是什么地方?是连帝国最精锐的大军都从未能征服的禁地!是埋葬了无数英雄枯骨的坟场!殿下要去,是糊涂!您也要跟着去,是……是要将我王府最后的希望,也投入那无底的深渊啊!”
他的声音,充满了悲怆与恳切,字字泣血。
然后,他猛地回过头,再次看向幕玄辰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,仿佛一把磨砺了一生的老剑,终于在此刻悍然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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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臣斗胆,再问殿下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回荡在整个书房,振聋发聩!
“在您心中,究竟是将秦姑娘视为助您夺嫡、运筹帷幄的无双*‘谋士’,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折损、带上战场的普通‘士兵’*?”
“轰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无形的霹雳,狠狠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整个书房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我和幕玄辰的身上。
宋长史等人脸上血色尽褪,他们没想到,魏老竟敢如此尖锐地质问殿下,这已经不是在劝谏,而是在诛心!
这个问题,太过恶毒,也太过精准。
它第一次,在所有人面前,将我和幕玄辰之间的关系,剖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我看到幕玄辰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手,青筋暴起。一股惊人的怒意从他身上勃发而出,他死死地盯着魏老,眼中是暴风雨欲来的恐怖。
他被刺痛了。
因为魏老问的,恰恰是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深思过的问题。他带上我,是因为“唯她能解”的理性判断,还是潜意识里,希望将这份惊天动地的奇遇与我共同见证的私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