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请看,”赵信的指尖落在图上的江心线,“三百年前,你们的先祖立过界碑:左江以榕树滩为界,右江以马鞍山为界,邕江以鹰嘴崖为界。灌溉渠各修两条,互不交叉。”他又抽出一本《土司账册》,“上面记着,每年春耕前,三族会各派十人共修堤坝,秋收后一起分鱼获。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了抢渠夺地?”
韦猛的木杖顿在地上,没再说话。陀云的手从虎牙项链上移开,眼神闪了闪。瓯巴磕了磕烟锅,烟灰落在衣襟上也没察觉。
“我查了近五十年的记录,”赵信继续道,“争端多起于旱季。”他指向窗外,“去年大旱,左江水位下降三尺,俚族的支渠确实不够用;而骆越在马鞍山的猎场,因为过度捕猎,驯鹿早就迁去了邕江上游——瓯越首领,我说得对吗?”
瓯巴抬了抬眼皮:“那片林子早空了,他们偏要赖我们藏了鹿群。”
“至于浔江改道,”赵信拿出另一张测绘图,上面用墨笔描着新的水道,“是去年暴雨冲垮了旧渠,不是人为改的。瓯越族只是修了条临时渠,没来得及通知俚族而已。”
堂内静了下来,只有香烛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赵信起身,往三只茶杯里斟上茶——俚族的杯沿雕着桂叶,骆越的画着蕉花,瓯越的刻着芷草。
“我让人查了今年的水文,”他把茶杯推到三人面前,“下个月可能有涝,三江水位会涨。如果还像去年那样各修各的堤坝,洪水一冲,谁也保不住田。”
韦猛端起茶杯,指腹摩挲着桂叶纹路:“那要怎样?”
“按老规矩来。”赵信拿出笔墨,“春耕前,三族各派二十人,一起修堤坝,共用江心的主渠——左江分三成水给俚族,右江分三成给骆越,邕江分四成给瓯越,旱季按比例减,涝季按比例排。”他又写下一条,“猎场划成共用区,三族轮流看管,猎获平分。谁要是私藏,罚十倍鱼获给另外两族。”
陀云盯着纸上的字:“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