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目光清亮,一字一句道:“一条道走到黑,若遇天灾人祸,河道断了,人力乏了,命脉自然就断了。为何不能……多一条腿走路?”
“多一条腿?”定国公浓眉一挑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“县君的意思是?”
“发展海运,改良陆运。”
苏清欢的话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在殿内激起涟漪。海运?那是何等凶险之事!海上风浪莫测,船毁人亡是常事,历代王朝虽有海贸,却从不敢将粮赋这般重要的物资托付给大海。陆运更是低效,两轮马车载重有限,官道颠簸,千里运粮,损耗比漕运还大。
“苏县君,”工部侍郎忍不住插话,“海运风险太大,粮船若遇风暴,损失的可是国本;陆运……工部这些年也想过改良,可马车、官道,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?”
“风险可解,低效可改。”苏清欢语气笃定,走到地图东侧的海岸线,“江南粮赋,不必尽数走漕运,可分出三成,由海船从松江、宁波港北上,直抵天津卫。海船载重量是漕船的三倍,顺风时十日便可抵京,速度远胜漕运,且不受河道封冻、淤塞之限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海运风险,可鼓励民间商船参与——朝廷与商户签订契约,给予‘保赔’之诺,若船毁粮失,朝廷补偿商户损失;同时,令兵部水师抽调战船,沿航线护航,既可震慑海盗,亦可借机练兵。如此,商户有利可图,朝廷风险可控,何乐而不为?”
众人听得微微颔首,这法子竟真的可行?
苏清欢又指向地图上的官道:“再谈陆运。眼下的两轮马车,重心不稳,载重不过五百斤。工部鲁匠作的鲁大师,年前曾试制过四轮马车,用轴承替代木轴,车厢下加弹簧减震,载重可达两千斤,且行驶平稳。若朝廷牵头,令工部大规模改良马车、修补官道,在各州府设立驿站,驿站备有替换的马匹与车夫,昼夜兼程,陆运效率至少能提升两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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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——蓝色的漕运,金色的海运,褐色的陆运,三条线并行北上,最终汇聚于京城。
“如此一来,水陆并进,三线并行。既可分担漕运压力,就算其中一条线出了问题,另外两条线也能顶上;更重要的是,海运与陆运若成,便有了与漕运分庭抗礼的力量,形成竞争。到那时,漕督若还想把持漕务、盘剥克扣,朝廷大可削减漕运份额,转走海运陆运。没有了垄断的资本,崔氏在漕运的根基,不就不摇自晃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