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漕运新策

阳春三月的风已带了暖意,可太极殿偏殿内的气氛,却凝滞如隆冬未消的寒冰。雪灾的余寒早已从街巷屋檐褪去,但其在朝堂肌理间凿开的裂痕,却随着赈济查账的深入,愈发触目惊心。

女帝端坐于上,玄色龙袍衬得她面色愈发沉冷。御案上堆叠的奏折,最顶端那本封皮烫金的“漕运司雪灾事宜奏报”,墨迹仿佛都浸着冻硬的粮食与百姓的哭声。漕运,这条自江南蜿蜒北上,贯穿大半个王朝的“黄金水道”,是维系京城百万生民与朝堂运转的命脉。可这场雪灾,却让这条命脉几近冻僵——运河封冻月余,粮船堵在扬州段动弹不得,京城粮价一月之内飞涨三倍,米店门前日日排着绝望的长队,甚至有禁军士兵在街角因抢食斗殴。

“咽喉被扼”的滋味,女帝与帝党核心成员,这才真切地尝到了。

“陛下,”户部尚书李嵩率先打破沉默,他年近花甲,连日查账早已熬红了眼,此刻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,“漕运糜烂,非一日之寒!老臣领着户部清吏司查了一个月,运丁层层盘剥,每石粮食从江南运到京城,竟要损耗三成;河道年久失修,淤塞之处不下二十处,粮船行船比步行还慢;就连通州仓的仓储,账面与实际库存竟差了十万石!每年损耗的钱粮,足够供养一支边军!”

他重重捶了下案几,花白的胡须都在抖:“今次雪灾只是个引子,若不是老天警醒,这漕运的窟窿,还不知要瞒到何时!可……可漕督崔文彦是崔氏门生,把持漕务十五年,底下漕官、河工、船帮,半个都姓崔。我们揪出几个贪腐小吏,不过是拔了几根汗毛,根本动不了他的根基啊!”

殿内众人皆默。崔氏是百年望族,盘根错节,漕运更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。强行整顿,轻则崔氏联合朝臣发难,重则漕运彻底停摆,那京城真要断粮了。牵一发而动全身,这便是眼下最难的困局。

定国公赵烈眉头拧成了川字,他是武将出身,性子最是急躁:“难不成就任他拿捏?照此下去,下次再遇天灾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京城断粮?”

女帝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——户部的焦虑,兵部的愤懑,工部的迟疑,尽收眼底。她何尝不想动?可崔氏背后的势力,容不得她贸然出手。就在这时,一直静立在角落,极少在朝堂议事中发言的苏清欢,忽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
“陛下,诸位大人,臣有一愚见,或可另辟蹊径。”

她声音清润,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,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苏清欢如今虽只是正五品县君,却因赈灾时献“雪地种麦”之法、又在太医院力挽狂澜,早已成了帝党核心圈里的“特殊存在”。只是众人皆知她医术高明,却从未想过,她竟会对漕运之事有见解。

女帝抬了抬眼:“苏爱卿但说无妨。”

苏清欢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《天下水道图》前,纤细的手指划过那条用蓝色丝线勾勒的大运河,从余杭一直划到通州,指尖停在结冰的河段上:“诸位大人所言,皆是漕运之‘弊’——人浮于事、损耗巨大、盘剥严重。可这些,皆源于一个‘根’:漕运过于依赖单一水道与人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