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没有绕圈子,开门见山,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欢,手中还捏着那封《京畿雪灾防疫赈济五策》的奏疏,指尖无意识地在笺纸上摩挲着:“你的奏疏,朕看过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:“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,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。尤其是‘以工代赈’和‘军粮改良’两策,甚合朕心。以工代赈,既解了灾民温饱,又能恢复交通,一举两得;而那压缩干粮与肉松,更是闻所未闻,若真能如你所言那般轻便耐存,日后无论是赈灾还是边防,都能省却无数麻烦。”
说到这里,女帝顿了顿,眼神中的审视更浓了几分,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:“只是,苏清欢,朕很好奇——这些想法,你究竟从何而来?你不过十七岁,入宫也才数月,即便医术精湛,可这赈灾、军粮之事,并非医官所长。尤其是压缩干粮与肉松,工艺独特,思路新奇,绝非寻常人能想得出来。”
这个问题,苏清欢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。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热茶,压下心中的微澜,抬起头时,脸上已是从容不迫的神色,语气平静而谦逊:“回陛下,臣不敢隐瞒。臣幼时曾随家人流落民间,辗转多地,见过不少百姓为了糊口,将面饼反复烘烤至干透,便于长途携带;也见过牧民将吃不完的肉条挂在帐外风干,留作过冬的口粮。”
“臣只是在此基础上,结合医理中的营养搭配之法——比如干粮中加入干果以补气血,肉松选取瘦肉以增蛋白——再添了些许巧思,加以改良罢了。”她微微垂眸,避开女帝过于锐利的目光,继续说道,“至于奏疏中的其他策略,亦是臣观察日常、推己及人所得。灾民所求,不过是一口饱饭、一处安身;而防疫之要,关键在于阻断病源、避免聚集。臣只是将这些所见所思,稍加梳理,系统整理,便成了那五策,不敢称是什么奇思妙想。”
她巧妙地将超越时代的见识,归结于“民间智慧”和“自身观察”,既解释了这些策略的来源,又显得谦逊低调,不张扬,更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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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帝静静地听着,手指缓缓敲击着御案,目光落在苏清欢身上,带着一丝探究,却并未再多问。片刻后,她微微颔首,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厚:“推己及人,系统整理……说得倒是轻巧,可这世间,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。”
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,甚至还有几分自嘲:“满朝文武,数百官员,遇事要么互相推诿扯皮,要么死守着祖宗的规矩墨守成规,能像你这般,既有怜悯黎民的仁心,又有切实可行的实策者,屈指可数。”
苏清欢心中一动,抬眸望去,只见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那笑容里,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——那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,是身为帝王,却无人能懂、无人可用的无奈。
“陛下过誉了。”苏清欢连忙垂下眼帘,语气恭敬,“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,尽己所能,为陛下分忧,为黎民解困而已。”